“我想让咱们的太初宗成为一个‘你消失了会有人找你’的地方。一个‘你被人欺负了会有人替你出头’的地方。一个‘你撑不住的时候会有人托你一把’的地方。”
“这是我觉得‘宗’应该有的样子。不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各修各的,是聚在一起之后,我们比一个人更强。不是只有‘我’,还有‘我们’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前排几个弟子的脸上,又落到后面靠墙站着的人身上。
“我说的‘我们’,包括从清溪宗、苍梧宗、碧落宗来的朋友,包括风清棠道友和楚辞道友。也包括我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久到顾云初以为没有人会说话了。然后李清源开口了。
“顾宗主,老道有一事不明。”
顾云初看向他。“李长老请说。”
李清源从队列里走出来一步,站在台阶下方,仰头看着她。
“你说‘人’是修仙的根。但老道见过的人和事也不少。那些真正修到高层的人,那些大乘、渡劫的修士,大多数都是心硬如铁之辈。他们不念旧、不恋物、不近人,他们能走到那个位置,恰恰是因为他们斩得够干净。你说他们走错了,但他们的修为摆在那里。这怎么讲?”
顾云初点了点头。这个问题的分量,她早就想过。
“李长老问得很好。我先请李长老自己想一个问题——那些心硬如铁、斩尽尘缘的人,他们到了大乘、到了渡劫之后,是活得越来越开阔了,还是越来越窄了?”
李清源沉默了一下。“……越来越窄。”
“对。他们修为高了,心却小了。他们能碾碎一座山,但容不下一个人。他们能活几千年,但活到最后,身边没有人,心里没有挂念,连‘活着’本身都变成了一桩苦差事。你觉得,这样的修为,算真正的大道吗?”
李清源没有说话。
“修为是修为,道心是道心。修为高不等于道心正。一个人可以修为到大乘,但他的道心走到头了。他所修的东西,再也装不下更多的天地了。所以我才说——人不是包袱,是船的锚。”
她看着李清源的眼睛,“有根的人,走再远都知道自己从哪里出发、要回到哪里。无根的人,飘得再高,也不过是浮萍。”
李清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眼睫微颤了一下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到了深处,无声地吸了一口气,盘腿坐了下去。
他的双手在膝上结了一个印,体内的灵力忽然开始以一种缓慢的节奏运转起来。他没有闭眼,但目光已经不在顾云初身上了,不在院子里的任何人身上——他在看自己体内那道正在重新排列的东西。
顿悟。
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,很快又被压住了。没有人动,没有人出声,所有人都看着李清源坐在那里。
然后又一个人坐了下去。方不同。
他本来站在人群右侧,手背在后面,一副听讲的样子。
但顾云初说到“你消失了会有人找你”的时候,他的表情变了一下。等顾云初说完,他沉默了几息,然后盘腿坐了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
接着是苏青。
她站在方不同身后不远处,听到“聚在一起之后,我们比一个人更强”那句话时,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,然后坐了下来。
再然后,是陈小五。
他没有李清源那种沉稳,也没有方不同那种沧桑,他就是听着听着,眼眶一热,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,又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。
他蹲下来坐着抱住膝盖,把头埋进去,肩膀轻轻抖着。
接着,清溪宗的两个弟子也盘腿坐了下来。
慢慢的,
一个接一个,有人慢慢坐下,有人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似的跌坐下去,有人站着站着忽然就闭了眼,呼吸变深了。
院子里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气息。
顾云初坐在台阶上,看着面前那一片正在沉入顿悟中的人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她站起来,无声地走下台阶,绕过那些闭着眼的人,走到院子靠墙的位置,站在风清棠和楚辞旁边。
风清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是真心话?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