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到达信贷公司。
大花臂看到任婉怡跟着来,愣了几秒。任婉怡说明来意。大花臂挠头表示,好像没受到什么谩骂攻击。谈话间,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他指楼上:“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。我这边处理完再和你谈。”
“行。”任婉怡跟着助理上楼。
信贷公司是个跃层,一楼是公区接待,二楼是个回字形走廊,楼梯上去,依次是资料室、会客室、三个办公室,中间那间最大的是大花臂的。助理刚推开门,发现有个人躺在沙发上,当即大叫:“小军,你不在休息室待着,在这干嘛?!”
那人放下游戏机:“休息室太无聊了。”
“这是老板的客人。你别胡闹。”
任婉怡瞳孔轻颤。盯梢多日没瞧见的人竟然就在面前,她背在身后的手捏紧衣角,迅速平复心情:“没事。就让他在这吧。”
鸡冠头坐回沙发,窝在角落继续打游戏机。
助理说:“您要喝什么?”
“温水就可以。谢谢。”
“好。我马上端来。”
鸡冠头裹着毛毯,坐在沙发,任婉怡坐在窗边的椅子,端着水杯。对方看到她没有半点反应,他不记得她了。
但她对他印象深刻。
鸡冠头叫毛小军。是跳楼女生姚可芊的男友。跳楼案后,网暴任婉怡的人里就有他。任婉怡觉得他是太悲伤了,本不想起诉他,可他的发的帖很多,言辞激烈。她提起诉讼,但没有追赔,止步于调解阶段,在法院调解室和他解释清楚,案子就结束了。
任婉怡陆续起诉参与网暴的人。其中有姚可芊的朋友、同学。从他们口中,任婉怡拼凑出案件背后的故事。
在同学眼里,姚可芊生活朴素,学习认真,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摇滚唱片。毛小军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吧当dj,经常请她去店里喝酒唱歌,时间长了,两人就恋爱了。毛小军有工资,却总是找理由和她借钱,一开始是借,后来就成了直接拿。他缺钱,她也缺,最终演变成这样。
任婉怡越想越奇怪。
一个大学生怎么会接触到信贷公司。据同学说,她连笔记本电脑都没有,也不喜欢上网冲浪。
任婉怡能想到的途经只有男友。
只是怀疑,没有证据。
这刻,看到毛小军出现在这,和大花臂还这么熟,她瞬间明白了,也许这是一个为姚可芊量身打造的圈套。
她眯着眼,对他生出万分嫌恶。
忽然,毛小军脸色煞白,两手颤抖。游戏机掉落在地。他裹紧毛毯,弓起身子,蜷缩在沙发角落,嘴里念叨着:“好冷。好冷。好冷。”
任婉怡调高空调温度。
“这样还冷吗?”
她说得很大声,可他像是没听到,一直叫着‘好冷’。
毛小军的脸惨白蜡黄,额头和脸颊有几处暗疮,颧骨顶起,脸上的皮肉松弛,挂在下颌晃动。他的眼睛是最可怕的,眼窝深陷,棕色瞳仁像发霉的豆子嵌在布满红血丝的眼白里。嘴唇干裂,露出的牙齿也是黄褐色的。
他看人的目光是散的,眼皮永远半垂着。背脊像被抽掉一截,整个人垮在角落,很疲惫的样子。
任婉怡看得想吐。
再想到他的通缉令。和他一起被通缉的是东湾逃来的药-贩。毛小军的罪名是药物成瘾、容留他人吸食。
任婉怡抱紧胳膊,靠在窗边,离他远远的。
毛小军身上像被蚂蚁啃噬,浑身发冷,但骨头缝又是灼热的,躺在沙发上抖动。过了会,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,靠在椅背喘息。歪头从办公室的玻璃窗看到楼下公区坐着的男人,五官突然变得扭曲,全身猛烈抽动,咬着牙低吼:“贱人。他是贱人。那个贱人来了。”
任婉怡踮脚。
视线越过沙发,看到楼下公区坐着的是大花臂、赵律师以及——
叶伟庆。
她好奇:“你认识叶伟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