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,薄瑾杉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你怎么准备了那么多东西。”孟绾甯躲回卧室,趴在床上接电话。
她声音娇滴滴的,脸埋进被子里,脚上的拖鞋被蹬掉,在床边一晃一晃的。
“不喜欢?”薄瑾杉的声音隔着听筒,反而更添了几分磁性。
孟绾甯摇了摇头,忽然又想到他看不见,便软声道:“很喜欢的。你送的东西,妈妈哪有不喜欢的。”
郁美华现在住的这套房子,也是薄瑾杉名下的房产。
他做得太好,郁女士那么挑剔的一个人,对薄瑾杉也赞不绝口。
“家里都好吗?”他问。
“嗯,都挺好的啦。瑾杉,谢谢你。”
孟绾甯一回家,口音就染上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绵音调。
薄瑾杉觉得好听,又有些可爱,他笑了,那笑声隔着电流传过来,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:“谢什么,都是你应得的。”
孟绾甯没多想,半捂着耳朵,只觉得耳根发热,一颗心扑扑地跳。
“明天扫墓的东西都准备好了?去的时候联系徐胜,这几天他都在。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孟绾甯低下头,声音沉了几分,“瑾杉……他是我爸爸,可每年到这个时候,我竟然都不会很难过。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。”
父亲离世那年,孟绾甯才三岁。
她对那个男人没有记忆,每年与他最近的时刻,便是按习俗去坟前烧纸的时候。
说着说着,情绪便有些收不住了,孟绾甯哽咽道:“我觉得自己太冷血了。可我一想到这么多年,他都没有尽过该尽的责任,我就……有些恨。”
薄瑾杉没有立刻回应。
沉默在听筒里蔓延开来,孟绾甯似乎听见“喀”的一声,很轻,轻到几乎辨认不出,像是打火机的声音。
过了好一会儿,薄瑾杉才开口:“绾绾,这些都不是你的错。不要给自己压力,知道吗。不管你听到什么,都不要在意。你只要在我身边,我会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。”
薄瑾杉说得对。
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。
孟绾甯心里忽然有了底气,赌气般地说:“我知道的。爸爸没给我的,你都给我了,我都记得的。”
话一出口,孟绾甯便觉得有些不对味。
薄瑾杉没有搭话。她一下子就慌了,忙咂摸了一遍。
这话听上去,像是把对父亲的期许都寄托在了他身上似的。
薄瑾杉大她十六岁,年龄差摆在那里,这样说实在不合适。
“对不起,瑾杉,我失言了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孟绾甯握紧听筒,赶紧道歉,“你是你,他是他。”
薄瑾杉还是没有说话,只有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,昭示着他还在电话那头。
“你生气了……对不起。”孟绾甯的声音越来越低,手指紧紧攥着被角,生怕他下一秒就挂断电话。
她轻声哄着,让薄瑾杉不要生气。
“我不生气。”薄瑾杉笑了,“我能生什么气,是生你把我当爸爸的气,还是生我确实比你大十六岁的气。”
他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