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亚的反应是:“老天爷在考验我。”
周五下午两点,四楼研讨室里的暖气开得人昏昏欲睡。
vicky正手捧咖啡靠着转椅,面前的macbook半合。她刚否决了苏格兰男生关于一位东欧先锋摄影师的提案,理由是“过于冷僻,受众缺乏共鸣”。
莉亚接着展示了自己的选题,一位西班牙裔行为艺术家,作品涉及移民身份认同,在frieze上被忽视。
“clara,你的选题是什么?”vicky对此未发一言,微微偏过头。
金时月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往外转了些。
“我选的是叶庭芳1992年首次展出的装置《寄》。”
vicky抿了一口咖啡,目光只落一瞬就收回,轻声笑了笑。
“clara,我完全理解你们东亚留学生总想在课题里做本国艺术家的情结。”
她身体往后靠,双手叠在腹前,“但这个课题太冒险了。叶庭芳的作品在英国主流艺术圈的评价并不系统,这件装置大概连清晰的策展手稿都没公开几份。我们需要做整整四十分钟的演示,文献支撑在哪里?你不能指望凭着几篇网上的专栏文章就拿a,对吧?”
她抱歉地看着金时月:“我不希望因为某个一时冲动的选题拖累整个小组的分数。”
研讨室里的空气有些发涩。
莉亚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,刚要拍桌子发作,手臂被金时月从桌底下一把按住了。
如果是刚来伦敦时的金时月,或许会涨红着脸收回这句话,妥协着说“不好意思那我们换一个”。
但不知为何,脑海忽然闪回过的竟是月初时ic那间办公室和廊下的雨。
比起那种令人窒息的审视,vicky的挑衅显得浮于表面。
“公开的资料确实很少。”金时月迎上她视线,“但文献支撑不是问题,我已经拿到了艺术家档案室的内部访问权限,下周可以查阅所有未公开的手稿和策展笔记。包括她当时的全部手稿。”
vicky的笑容在嘴角僵了几秒。
这种级别私人工作室的访问权限,别说本科生,就算是博士生去申请也未必能敲开门。
“原来你已经单方面决定了,并且做好了所有的准备。”
vicky到底没露出任何窘迫的破绽,只是优雅地合上macbook,慢条斯理地将充电线拔下来绕好,“既然如此,那我留在这个组也没什么意义。我们的工作习惯可能不太兼容。”
她站起身,将电脑收进托特包里:“我会给助教发邮件申请调组,祝你们的研究顺利。”
门被推开又合上,带进一阵走廊里的凉风,随后归于平静。
莉亚在旁边大声地吹了个口哨。
门再次被推开。
周以珩一身黑色做旧皮夹克,头发抓得随意却张扬,身后跟着两同样打扮惹眼的男生。手提两托某独立咖啡馆的外带纸杯,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径直过来。
“路过买咖啡,顺便来看看星期五还在受苦的艺术家们。”
他把一杯加了厚厚冰块的冰美式放在莉亚面前,然后准确无误地抽出一杯热拿铁,推到金时月手边。
热气透过饮口袅袅升起。
“谢谢。”金时月轻声说。
周以珩顺势靠在桌沿,见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,挑眉问:“被排挤了?”
“是恶龙被我们赶跑了!”莉亚高声宣布。她喝了一口冰美式,随后一把抓住金时月的手腕,连拖带拽地把她往研讨室外面拉,“等我一分钟,我和clara有重要的事情要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