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不大。
金时月站在左侧靠墙的位置,梁知韫站在右侧,按了五楼的按钮。
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。
金时月盯着电梯门上那块已经氧化发暗的铜牌,上面刻着“otis,1962”。她开始在心里默数楼层。
一楼,二楼。
电梯的速度慢得不合理,或者是她的时间感出了问题。
她开始胡思乱想。
比如十五岁那年的暑假,九龙城温度上了三十五,空调坏了。她躺在凉席上用手机看了三遍《爱在黎明破晓前》。因为免费,youtube上有全片资源。
两个人站在试听间里,肩膀挨着肩膀,一转头,嘴唇就会离得太近。于是只能假装在看别处,假装研究天花板和地板,假装一切都很自然。
没有人需要为呼之欲出的暧昧负责。
再没有比爱情更自私的事了。
金时月以前觉得那种感觉浪漫又离自己很远。
三楼。四楼。
她的视线从铜牌移到自己的鞋尖,又从鞋尖移到他大衣下摆的边缘。羊绒垂感很好,没有一丝褶皱。他的皮鞋是深棕色的,鞋面上有细小的雨珠。
到了五楼,晚上九点的走廊和下午四点完全不同。
日光灯只亮一半,每隔一盏才有光,走廊被切割成明暗交替的长条。走过一段暗区,再走进一段亮区,她要走一步半才能跟上他的一步。
回办公室拿了落在桌上的计划书,梁知韫正靠在门框边,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。灯光只照到他半边身体,另外半边隐在走廊的暗处。
“走吧。”
他关掉灯,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。
走廊的冷空气重新包裹过来,和内里残存的暖气形成了短暂的温差。
她听见他在身后关门,锁门,钥匙落进口袋里发出一声细响。
下了楼,檐外的雨比她进去之前更大,在路灯下能看见密集的雨丝被风吹成斜斜的角度。
身边人将伞面撑开的声音在门廊里嗒地弹了一响。而金时月的折叠伞就在书包侧袋。
拿出来就意味着这句“再见”要立刻说出口。
梁知韫撑好伞,见她还站着没动,他将伞面往她这一侧偏了两寸。
伞不算大,堪堪遮住两个人。他的右肩已经暴露在雨中,大衣肩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金时月注意到了,往他那边靠了半步,又觉得这半步靠得太主动了,收回来。
路过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侧门时,里面的灯还亮着,透过铁栅栏能看见大厅里蓝鲸骨架的轮廓。金时月的视线被吸引过去,脚步慢下来,他的步伐也跟着放缓了,没有催她。
“小时候来英国旅游,我妈带我来过这里。”
金时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,觉得太突兀了,可又不得不接着说完,“那时候觉得蓝鲸好大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也觉得大。”
他似乎是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吃饭了没有?”
金时月愣了一拍:“没有。”
“南肯辛顿地铁站旁边有一家法餐,你能吃么?”
金时月脑子里迅速转了两圈。法餐,他在问她能不能吃法餐,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他要请她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