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时月动作慢了半拍,视线仍落在前方。一个栗色卷发的女生拿着拍立得请他合照,旁边的人起哄,说这门讲座来得太值。
梁知韫微微偏过头,配合地站在镜头里,神情仍是平淡的。
像一块看上去冷的玉。
苏菲已经走到过道了,回头叫她:“clara?”
金时月稍稍扬声:“你们先去吧,我想起来要立刻回ucl图书馆借本书,顺便找我导师邮箱里那篇文献。”
“啊?现在去?”
“嗯。”
苏菲也没多想,和林嘉仪挤挤挨挨地走了。临走前还回头冲她挥手:“那你晚上回来记得带甜点,你们学校门口那家泡芙店!”
讲座厅慢慢空下来,只有那一圈人还没散。
金时月坐在原位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宣传册边角,捏出一道浅浅折痕。
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下。
道谢吗?
好像该道谢。上周如果不是他,她未必能顺利脱身。
可一个时隔一周的道谢会不会太刻意了?
更何况对方未必记得她。
那晚他大概只是顺手。像替人开门、帮人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一样,礼貌地处理一桩小麻烦。
可她偏偏记到了现在。
这就显得很不争气。
如果是莉亚会怎么做?
如果莉亚在这里,她会直接挤进去,拍拍那个教授的肩膀,用她那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:“嘿,我上次在某某地方见过你。”然后留下联系方式走人。
莉亚做这种事从来不需要理由。她不会在意尴尬,不会预设失败,也不会因为一场走廊里的暧昧玩笑而局促到现在。金时月有时候觉得莉亚活得像一团不考虑风向的火。
金时月不是莉亚。她会在某个深夜翻来覆去地想“如果当时”。
要上去吗?第一句话该用英语还是粤语?
用英语显得正式,也安全,像普通学生跟讲者打招呼。
可如果用粤语……那天他先开口说的就是粤语。
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,问题问完了,拍照拍完了,连拿拍立得的女生也笑着走了。讲台边的人终于只剩零星两个。
金时月最后在他视线落过来之前转身跑了。
*
周天晚上,莉亚如约兑现了她关于白教堂画廊的私人预展的承诺。
两人在六点二十到达画廊,门口已经有零星的人在进场。没有排队,没有验票,莉亚报了名字,前台在ipad上勾了一笔,递过来两张贴纸。
“贴在衣服上,”莉亚一边贴一边说,顺带四处张望,“表示你是受邀的,不是路人。”
早些时间金时月对“预展”的认知还停留在v&a博物馆里安静排队、对着展品做笔记的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