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莉亚终于社交完毕端着酒回来,一坐下就开始讲八卦。
先是讲她朋友的朋友在lse(伦敦政治经济学院)读金融,和导师的博士后搞在一起,后来博士后的未婚妻从纽约飞来,当场在学生酒吧门口泼了他一脸gintonic。又说kcl有个学fashion的女生上个月跟一位中东小王子谈恋爱,结果所谓“小王子”其实只是他爸在迪拜做地产的,连王室边都没沾上。
苏菲笑得前仰后合,口红蹭在杯壁上,连连问:“然后呢?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女生照样没分。”莉亚摊手,“她说重点不是王子不王子,重点是对方送她cartier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苏菲十分诚恳。
讲到第三轮,苏菲也主动分享说她读珠宝设计的朋友跟kcl的某个台湾男生搬到一起住了。
“就是上次在brie市集卖耳环那个。”
莉亚问:“在一起了?”
“没有没有,就是合租。但是两个人住一个一居室,你说呢?”
苏菲眼睛亮晶晶的,“yuki说是为了省房租,haey那边一居室一个月才一千三。但是我听说他们共用一张床。”
“那不就是在一起了。”
“yuki说不是,她说他们是生活搭子。”苏菲说,“就是那种,平摊房租和水电网费,一起做饭,一起看剧,一起骂学校,偶尔一起睡,但是不谈恋爱。”
周以珩插嘴:“不就是工地夫妻吗?”
苏菲拍桌:“对!就是这个词!”
金时月听着,没插话。
这种事在留学生圈层里不算新鲜。
大家来时都带有雄心壮志,等住进阴冷发霉的学生公寓,开始面对账单、essay死线、失灵的暖气和永远不准点的地铁,孤独来的猝不及防,就会明白生活并不浪漫,至少不总是浪漫。
于是很多人需要一个异国他乡的锚点。
一个能陪自己逛超市、深夜去买感冒药、圣诞节不用独自对着一盏小台灯吃速冻披萨的人。至于毕业以后则反而没人追问太多,伦敦只是中转站,学位拿完,回上海的回上海,去纽约的去纽约,各奔东西是共识。
默认的清醒让一切看起来都更轻巧,也更疏离。
金时月理解这种选择背后的逻辑,但她自己不太认可。
像玫瑰剪掉花头只留几根光秃秃的茎,然后告诉你这样更实用。可她偏偏还是觉得花就该完整地开着。
也许是从小被香港的拥挤街巷和tvb老剧里的痴男怨女喂大,她心里总有一种过于古老的浪漫。喜欢要喜欢得郑重,哪怕莽撞,哪怕吃亏,她觉得如果要和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,醒来的时候应该是想看见对方的,而不是因为“反正也没别人”。
至于如果只是为了有人帮忙修灯泡、一起买菜、平摊房租,那她宁可自己拧着梯子去换,或者半夜抱着电脑研究英国电表怎么看。累一点都没关系。
这个想法她没说出口。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显得矫情,而且容易被归类为“没谈过恋爱所以才这么天真”。
事实上她确实没谈过恋爱。
金时月低头咬了一口杯里的冰块。
苏菲的八卦还在继续,从yuki和台湾男生聊到了ic材料系一对情侣因为签证问题假结婚,又聊到ucl经济系某个富二代同时和三个女生暧昧被当场拆穿的惨烈现场。
金时月听了一耳朵,偶尔配合地“啊”一声或者“真的假的”一下,大部分时间在走神。
莉亚忽然端起酒站起来,挤进金时月旁边坐下,肩膀靠着肩膀。她嘴唇贴着金时月的耳朵,小声说:“两点钟方向,隔壁卡座,别转头太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