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答汗牙关疯狂打颤,吐词含糊。
“他们只有几千人……敢追我的中军……”
四十年来,只有他撵著別人跑。
只有他坐在奢华的金帐里,听著汉人使节低三下四地哀求。
现在,对方的主將正扬著滴血的刀把子,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筑京观。
屈辱混杂著最纯粹的胆寒,顺著脊椎直顶脑门。
一侧的几名亲卫战马突然力竭,前腿猛地一弯,连人带马翻滚倒地。
紧隨其后的几匹马避让不及,接连撞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包。
后面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重。
那种节奏极其统一的闷雷声,砸在俺答汗狂跳的心臟上。
距离又拉近了半里。
巴雅思哈勒抽出弯刀,扯开嗓子厉声大吼。
“左翼分出两百人,断后!给我拦住他们!”
风沙肆虐中,没有任何人回应。
仅存的骑兵一个个佝僂著背,死命抽打马臀。
建制全无,人心早已烂成了一滩烂泥。
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面对那群红了眼的大明活阎王。
俺答汗看在眼里。
那是在他马蹄下征战了几十年的悍卒,此刻全变成了被狼群撵进死胡同的瞎尾羊。
“废物——!”
他张开嘴,用尽浑身力气试图大骂。
一股腥甜刺鼻的液体猛地反衝上喉管。
最后一个字没能骂出口,只发出一声刺耳怪音。
“大汗!”
巴雅思哈勒伸手去抓他的手腕。
俺答汗身子猛地向后一弓,双眼剧烈上翻,眼白占满了整个眼眶。
胸前的衣服高高拱起。
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,夹杂著破碎的臟器內块,猛地喷溅在战马的鬃毛上。
抓著韁绳的双手骤然脱力,十根指头一根接一根弹开。
沉重的身躯向马背右侧彻底倾倒,將镶金的马鞍带得严重偏歪。
巴雅思哈勒的手在半空抓碎了一片护甲鳞片,彻底滑脱。
俺答汗的大半个身子栽下马鞍,脑袋朝下,重重砸向飞速后退的冻土石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