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財政只有这么多,而且已经入不敷出了。
但陈洪不用考虑这些,这些该户部去操心,內阁去挠头,他陈洪只需要把皇帝伺候好了就行。
陈洪跪在那儿,抬著脸,嘴张了张,又闭上。
这个犹豫做得恰到好处。
“怎么,有难处?”
“回皇上——”陈洪往前膝行了半步,压低了嗓门。“户部的银子,按规矩得走內阁的票擬。若要拨款烧瓷器,摺子递上去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意思到了。
摺子递上去,內阁那帮人会怎么说——不用猜。
隆庆的手又开始弹桌了。
这回弹得快了些。
“下旨。”
陈洪抬头。
“直接下中旨给户部。不走內阁。”
陈洪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——中旨。不经內阁票擬,不经六科封驳,天子直接发出的詔令。本朝惯例,中旨除军国急务之外,甚少使用。若为了一套瓷器下中旨……
陈洪心里那桿秤晃了两下。
户部尚书是谁来著?赵贞吉。那个傢伙就是个妥妥的不粘锅,中旨到了他手上,十有八九要打太极。
到时候这件事还能落实吗?
但那不是陈洪要操心的事。
户部跟內阁打起来,才是他要的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
陈洪的额头贴上了金砖,磕得又响又实。
炕桌上,那四只碟子安安静静地摆著。釉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,碟底的画工精细入微,每一笔都是银子堆出来的。
隆庆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,搁在那只美人出浴的碟子上。
糕点的碎屑落在画面上,遮住了美人的半张脸。
他咬了一口。
“甜的。不错。”
陈洪从地上爬起来,退后两步,躬身立著。袖子里的手搓了一下——不是紧张。是搓去膝盖上沾的灰。
脑子里已经在擬中旨的措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