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保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陈洪领旨彻查。奴婢听说……他昨夜在赵府翻了整整一个时辰。”
“翻出什么了?”
“不知道。宫里传话的人只说了这么多。”
裕王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他在书房里走了几步,走到窗前,又折回来。来来回回,步幅不大,但速度越来越快。冯保就站在原地不动,看著裕王的背影在晨光和阴影之间来回晃。
“我去跟父皇——”
“王爷!”
冯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子,隨即又压下去,压得很低很急。
“万万不可。”
裕王停住了。
冯保上前一步,离裕王不到三尺远。
“王爷,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。海瑞那道疏,字字句句都是在说皇上的不是——皇上看了那道疏之后,身子都气坏了。这个时候,您要是去替赵阁老说一句话——哪怕只是一句——皇上会怎么想?”
裕王的手垂在身侧,攥了又松,鬆了又攥。
冯保接著说下去。
“皇上会想——赵寧果然是裕王的人。海瑞骂皇上,赵寧在背后撑腰,裕王在更后面。这三个人串成一条线,那就不是犯言直諫,那是——”
他没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。
不用说。裕王听懂了。
逼宫。
这两个字比詔狱还重。嘉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,一是臣子结党,二是有人覬覦他的皇位。赵寧要是被扣上这个帽子,不是下狱的问题了——那是抄家灭族的事。
裕王慢慢转过身,看著冯保。
冯保跪下了。
“王爷,奴婢跟了您几年。赵阁老对王爷、对世子的好,奴婢都看在眼里。可越是这个时候,王爷越不能动。您一动,赵阁老就真的完了。”
裕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他的脚步又挪了两步,走到书案旁边。案上摊著一本没翻完的《资治通鑑》,是赵寧上次来裕王府时留下的——他给世子讲课,讲到汉武帝那一段,隨手把书留在了这里,说下次来接著讲。
下次。
“世子知道了吗?”
冯保摇头。“还没。奴婢先来稟报王爷。”
裕王沉默了一阵。
“先……別告诉他。”
话说到一半,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很轻,很碎——不是下人的步子。
裕王妃李氏推门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