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敬哼了一声,他当然知道海瑞的大名,但海瑞当著户部的差事,这件事不归他管。
而且不把殷正茂搞死,王敬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六品?六品的芝麻官也敢插手本督的案子?吴县丞!”
吴德昌连忙上前。
“在!”
“別听他的。按我说的写。革员行凶,致本督重伤。文书今天就送南京守备衙门,再抄送一份给京师!”
吴德昌看了海瑞一眼,又看了王敬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敢接话。
海瑞伸手到怀里。
动作很慢。
从棉袍內襟的暗袋里,摸出一个东西。
一方印。
两寸见方,青田石,底部刻著两个字。
印的边角磨了,但那两个字还很清楚。
赵寧。
殷正茂看见那方印的一瞬间,心里什么东西猛地一沉,又鬆开了。
赵寧。赵云甫。
他果然在南京留了后手。
海瑞把那方私印摆在条案上,没多说一个字。印面朝上,“赵寧”两个字在偏厅昏黄的光线里,沉甸甸的。
王敬的笑僵在脸上。
他盯著那方印,盯了三息。
翡翠扳指丟了,手指上那圈白印子还在。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摸那个空出来的指节,摸了个空。
赵寧。
內阁大学士、次辅、少师衔、从一品、嘉靖託孤重臣、当朝太子的亚父。
一方私印搁在这儿,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海瑞是赵寧的人,殷正茂也是赵寧的人。动他们,就是动赵寧的脸面。
王敬的脸搐了一下。
“互殴……”他咬著牙,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。“就按互殴办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殷正茂一眼。
殷正茂坐在椅子上,手腕上的绳子已经鬆了。
两个人隔著半间屋子对视。
王敬什么都没说,甩开搀扶他的护卫,一瘸一拐地出了偏厅。
脚步声远了。
吴德昌看了看海瑞,又看了看条案上那方印,舔了舔嘴唇,弯腰把那份文书拿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这就去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