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转紫。
嘉靖的手开始抖。
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颤动,沙沙沙的响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赵寧的呼吸停了半拍。歷史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眼前兑现。此刻不再是故事,不再是课本上的段落,不再是史料里冷冰冰的记载。
是真的。
全是真的。
嘉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嗓子里挤出破碎的气音:
“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——”
他念得很慢,一字一字地从喉咙里往外挤。
“为直言天下第一事,以正君道、明臣职,求万世治安事——”
殿內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。赵寧不知道是真的冷了,还是从脊椎底部躥上来的寒意吞没了一切知觉。
嘉靖的声线在发颤,在变调,在某个临界点上挣扎。
“嘉靖者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停了三息。
然后那几个字从他牙缝里一个一个地碾了出来。
“——言家家皆净而无財用也。”
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。
木头炸裂的脆响。烛火猛地歪了,火星溅出来,落在黄绢上,烧出一个黑点。
“反了!”
嘉靖站了起来。
“反了!!”
满殿伏地。赵寧的额头贴上冰冷的金砖。身旁有人在哆嗦,袍摆蹭著地面窸窸窣窣。
嘉靖的步子踩在金砖上,一步一步,走到赵贞吉面前停住了。
“赵贞吉。”
赵贞吉的脑袋磕在地上,声音含混。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你是户部尚书?”
“回陛下,是。”
“海瑞是哪个部的主事?”
“回陛下,海瑞……是臣主管的户部主事。”
“这个东西——”嘉靖把手里那份皱巴巴的奏摺往赵贞吉眼前一甩,纸角擦过赵贞吉的官帽,“是谁拿来的?”
“回陛下,是臣……臣亲自到他家里拿来的。”
“谁让你去拿的?”
赵贞吉的身体僵在那里。额头上的汗珠啪嗒一声落在金砖上,那一小片水渍在烛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张著嘴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嘉靖低头看著他,嘴角弯了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