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刚刚抱上的这条大腿,转眼就要断了?
军情司里依旧忙碌,官吏们还在沙盘上爭论著倭寇的动向。没有人注意到,他们的主心骨,这位永远镇定自若的赵大人,此刻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雕像。
“大人?大人?”
身边一名年轻的佐吏见他许久没有反应,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
“您……是不是太累了?”
赵寧缓缓地將那张信纸,慢慢地,慢慢地摺叠起来,塞进了自己的袖口。
他抬起头,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“把所有关於杭州、严州、嘉兴三府的漕运、税收、官吏名录……所有能找到的文书,都搬到我的房间里。”
那佐吏愣住了。
“大人,这些……和军情无关啊。”
赵寧转过身,向偏院外走去,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的话。
“从现在起,这些就是最大的军情。”
他穿过喧闹的院子,穿过长长的迴廊,走向胡宗宪的书房。
这条路,他半个月来走过很多次,每一次都是胸有成竹,去匯报军情司的进展。
但这一次,他的脚步,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他知道,胡宗宪现在一定也收到了消息。这位在官场宦海中沉浮了几十年的总督大人,此刻在想什么?是惊,是怒,还是……怕?
赵寧必须去见他。
不是为了表忠心,也不是为了商量对策。
而是为了確认一件事——这条船,究竟还能不能坐。如果船要沉了,他该如何跳船,才能不被巨大的漩涡给吞噬进去。
他来到胡宗宪的书房门口。
门,紧闭著。
两名侍立在门口的亲兵,神情肃杀,比平时戒备了十倍。
赵寧停下脚步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。
他抬起手,正准备叩响那扇决定著无数人命运的房门。
“哐当——!”
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,猛地从书房內传了出来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骤然断裂。
是茶杯砸在地上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