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不曾。”
隆庆一掌拍在炕桌上。
“朕就是想烧一套吃饭的器具!一千八百两!让户部拨个款——赵贞吉给朕上辞呈?”
他指著那份摺子。
“你们说说,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偏殿安静了三息。
徐阶没急著接话,赵寧也没动。
这火气是实打实的。不是做给人看,是真觉得窝囊。堂堂天子想换套碟子,户部尚书以辞职相逼。搁谁都咽不下去。
徐阶欠了欠身。
“皇上,臣斗胆问一句——到底要烧什么样的瓷器,需一千八百两之多?”
隆庆愣了一下。
朝陈洪摆了下手。
陈洪退出去,片刻端了个红漆托盘迴来。盘上两碟糕点,一碟放到徐阶面前,一碟放到赵寧面前。
赵寧低头。
碟子掌心大小,碟沿描金,釉面温润。这是顶级景德镇官窑的东西,单看品相就值不少银子。
碟底的画——
他扫了一眼就收回来了。
人物姿態缠绵,衣衫半褪,肌肤纹理纤毫毕现。笔法极细,每一根线条都带著工匠磨出来的功夫。
春宫图。
赵寧把碟子轻轻搁在小几上,没再碰。
徐阶那边也端详了两息,慢慢放回原处。
七十岁的首辅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但此刻嘴抿得紧紧的,半个字不说。
——这东西,没法接话。夸不合適,贬更不合適。
殿里沉默了好一阵。
隆庆倒是坦然。他是天子,用什么碟子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。他等的是一个態度。
徐阶先开了口。
“皇上想用好的器具,人之常情。”
这句话先兜住了。隆庆绷著的肩鬆了一分。
“只是——”
徐阶话锋一转。
“如今国库的確艰难。九边有些偏远军镇,军餉已拖欠三个月,甘肃、延绥都递了急文催款。河工要银子,賑灾要银子,宗室禄米的窟窿还没填。太仓银入不敷出,缺口二十余万两。”
这些数字隆庆都听过。但从首辅的嘴里一项一项列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
“赵贞吉这个人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