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好端的,怎么要告病?”
赵寧往椅背上靠了靠,后脑勺抵著椅背的硬木。芸娘的手顺势滑下来,改按太阳穴。
“妾身伺候老爷这些年,还是头一回见您主动告假。”
赵寧闭著眼,没立刻答话。芸娘的指腹温热,一圈一圈地揉著。
院子里有麻雀在叫,嘰喳喳的,吵。
“昨夜御前议事。”赵寧开口,嗓音平淡,“皇帝要全面开海,造大船,学永乐旧事——下西洋。我进言阻止,被驳了。”
芸娘的手顿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节奏。
“驳了?”
“当面驳的。还说了些不中听的话。”赵寧睁开眼,盯著房樑上的燕巢,“让我少管內阁的事,多花心思在太子身上。”
芸娘没说话。
她绕到赵寧身前,蹲下来,开始捶他的小腿。
手法熟练,从膝弯往下,一节一节地叩。
“老爷……”她低著头,“妾身有句话,不知当不当问。”
“问。”
“先帝在时,老爷每揣摩圣意,从未失过手。那时候,先帝的脾性比当今圣上难缠多了。老爷都能应付得来。”
芸娘抬起头,看著赵寧。
“这一回,为什么要硬顶?”
赵寧低头看她。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女人,管著后宅,带著承安,从不过问前朝的事。今天破了例。
“你觉得我是无意中得罪了皇帝?”
芸娘没接话,只是继续捶著小腿,等他说下去。
赵寧伸手拿过侧桌上的茶盒,打开,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里,就著凉水泡了。六安瓜片入水即沉,片舒展。
“我是故意的。”
芸娘的手彻底停了。
赵寧端著茶杯,没喝,转著杯子。
茶水还没泡开,浅黄色的汤底浮著碎末。
“漠北一战之后,我加了少师衔,从一品。在次辅位上坐了这么久,往上一步,首辅,板上钉钉。满朝文武都这么看,皇帝也这么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皇帝现在要大兴土木。造船、开海、下西洋——他二十几岁登基,被先帝压了那么多年,憋了一肚子的劲儿。这股劲儿不释放出来,谁拦都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