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看著地图,没说话。
“让殷正茂断漳州府的供给。”赵寧说,“官府出面,封掉那几条走私的河道。海盗没了补给,撑不过一个月。”
“漳州府的官员未必肯配合。”
“不肯配合的,换掉。”赵寧合上地图,“海贸是国策。谁挡路,谁就是大明的罪人。”
张居正盯著赵寧的侧脸。
烛火跳动,那张脸半明半暗。
他忽然想起赵寧刚入阁时的样子,沉稳,谨慎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的赵寧,像是把所有算计都摊开了,不藏了。
“好。”张居正站起来,“我这就去擬条陈。市舶司的事,也一起写进去。”
赵寧点头。
张居正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
“云甫兄。”
赵寧抬头。
“戚继光这一仗,是大胜。”张居正背对著他说,“但朝廷里,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张居正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,值房里安静下来。袁煒还在写字,笔尖沙沙响。
赵寧坐著,没动。窗外天彻底黑了。烛火跳动,影子在墙上晃。
他回忆起歷史上的走向。
严嵩倒台,徐阶上位,高拱入阁,然后是张居正。
每个人都在棋盘上,被更大的手推著走。现在他坐在这个位置上,才发现棋盘比想像的更复杂。
戚继光打贏了,但朝堂上有人想摘果子。市舶司开起来了,但既得利益者在暗地里使绊子。改革还没开始,阻力已经堆在眼前。
赵寧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几点灯火。
这时候,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一个小太监走进来,躬著身子。
“赵阁老,”小太监压低声音,“陛下传口諭。”
赵寧转过身。
小太监垂著头,话声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陛下说,请內阁诸位阁老,即刻前往乾清宫,召开御前会议。”
赵寧站在窗边,烛火在他身后跳。他手指在身侧敲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。门关上。
袁煒停下笔,抬头看赵寧。
赵寧没看他。他走回案前,把那张伤亡名录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纸上墨跡已干,名字密密麻麻,挤在一起。
他把名录卷好,塞进袖子里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