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头。“我明白。”
高拱没再说话。车厢晃著往前走。
······
是夜!
內阁值房。烛火通亮。
赵寧坐在案后,手里捏著一份单子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,是蓟州送来的伤亡名录。墨跡还没干透,有几处晕开。
张居正坐在下首,手里也有一份。
他翻得很慢,一页一页看。
袁煒坐在另一边,埋头处理自己的公文。
笔尖沙沙响。
“三千出蓟镇,”赵寧开口,“回来一千二百七十三人。阵亡六百八十一人,重伤不能起身的四百余人。”
张居正抬头。“戚帅奏报里说,追击漠北五百里,斩俺答汗於阴山下。”
“嗯。”赵寧把单子搁下,“所以犒赏要重。抚恤更要重。”
张居正没接话。他看著赵寧。
赵寧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纸透进暮色,外面天快黑了。
“这次跟去的,都是敢拼命的。”赵寧背对著他说,“回来的,每人赏银五十两。没回来的,家眷领抚恤银二百两。战马、兵刃、缴获的財物,按规矩分。我额外再拨一批。”
张居正手指一动。
“陛下会准?”张居正问。
“我会去说。”赵寧转过身,“戚继光这一仗,打掉了俺答汗。漠北十年內翻不了身。陛下心里有数。”
张居正点头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“云甫,这些银子,层层发下去……”
赵寧看他。
“户部、兵部、蓟州总兵府、下面千户所、百户所……”张居正说,“经手的人太多。”
赵寧没说话。他走回案前,坐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会伸手。”
张居正没直接答。
他把名单翻到一页,推过去。
“这是阵亡抚恤的发放流程。从兵部核验,到户部拨银,再到地方府库支取,最后到家属手里。最快也要三个月。”
赵寧低头看。
“三个月里,隨便哪个环节,扣掉一成两成,家属拿到手的银子就少了一半。”
张居正说,“这还是明面上的。暗地里,那些人敢不敢直接吞了抚恤银,谁也不敢保证。”
赵寧手指敲了一下桌面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
上辈子看史料,万历年间辽东打仗,抚恤银髮下去,十成里能到家属手里三成就算好的。
层层剋扣,餵饱了不知多少蛀虫。
但现在是隆庆三年。戚继光刚打下大胜仗。这时候伸手,是找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