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庆帝端起碗,喝了两口,放下了。
“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你见过殷正茂吗?”
李贵妃摇头。“没见过。只听妹妹提过一嘴,说是赵阁老举荐他做了市舶司总督。怎么了?”
她说得隨意,说的是一件不相干的家事。
隆庆帝盯著粥碗里的米粒。
“南京来了六封弹章,都是弹他的。”
李贵妃手上的功课本子顿了一下。
“弹殷正茂?”
“弹殷正茂是假,弹赵寧是真。”
隆庆帝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声调平平的,但嘴往下一撇。
李贵妃合上功课本子,搁在膝盖上。
“那陛下烦心了。”
只这一句。没有多问。
隆庆帝反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不问问弹的什么?”
“朝廷的事,臣妾不懂。”
隆庆帝哼了一声。
“你不懂?你比后宫那些人都懂。”
李贵妃没接这话,低头翻了一页功课本子。
“钧儿这篇策论写的是井田制,赵先生给批了甲等。不过臣妾觉得有几处论据牵强——”
“朕在跟你说正事。”
隆庆帝把粥碗推开,碗底磕在炕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李贵妃抬起头,手里的本子合上了。
“陛下说。臣妾听著。”
隆庆帝沉了片刻。
“赵寧这个人……你觉得如何?”
这句话一出口,整个乾清宫的空气都紧了一层。
李贵妃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垂著眼,手指在功课本子的封面上慢慢划了一下。
“赵寧是先帝选的人。先帝的眼光,臣妾信得过。”
隆庆帝没吭声。
“只是……”李贵妃顿了顿,慢慢斟酌著词句。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能干的人,身边总该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掣著。不然底下的人只看见他一个,时间久了,连陛下的旨意都当成赵寧的意思。这不是赵寧的错。是没人分他的担子。”
这一句扎进去了。
隆庆帝的手指在炕桌上敲了两下。
李贵妃继续说,不高不低,不急不缓。
“臣妾听说,徐阁老年纪大了,身子骨也不如从前。內阁里赵贞吉和袁煒都是做事的人,可论分量……跟赵寧比,差了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