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嚇了一跳。“这是怎么了?不好吃?”
海瑞把手放在女儿头顶。
“好吃。”
他替她答了。
王氏在门口等著。看见海莲手里攥著油纸包跑进来,眼圈红红的,脸上全是糖渣,一边哭一边笑。
“还有一块是娘的!”
海莲把油纸包举到王氏面前。
王氏接过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她背过身去,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。
“傻丫头,你自己吃。”
“我吃过了!”
海莲又跑进里屋去找海母。
堂屋里只剩海瑞和王氏两个人。
“官人。”王氏说得很轻。“娘的竹杖太软了,走路不稳。我前几天在南门口看到一家木器铺,有一根枣木的拐杖,刷了漆,结实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二十文。”
海瑞从袖袋里摸出几枚散钱,数了数。
“明天去买。”
王氏应了一声。走到厨房门口又站住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海瑞等著。
“莲儿的棉袄,去年冬天就小了。今年入秋前得做一件新的。”
“一起办。”
王氏没再往厨房走。她站在那儿,捏著围裙角,半天才又开口。
“官人,我那件褂子也三年了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自己停住了。低著头,不说了。
海瑞看著她。
王氏身上那件褂子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,领口缝了两道补丁,袖子短了一截,露著一段手腕。三年。不止三年。他记得这件褂子——成亲那年做的。
“一起办。”
同样三个字,海瑞又说了一遍。
王氏把脸別过去,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
炉灶里的柴火烧得很旺,火光从灶口映出来,照在她侧脸上。
里屋传来海莲的动静。
“奶奶你尝尝!可甜了!”
海母的竹杖在地上点了两下。
海瑞站在堂屋中间,听著里屋祖孙俩的响动。桌上六锭银子还摆在原处。阳光从那扇糊著旧文书的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银锭上面。
六十两。
这是赵寧给大明最穷的那个清官定的俸——不是施捨,不是恩赏。是俸禄。光明正大、写在册子上的俸禄。
里屋海母笑著说了一个字,很轻。
“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