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便服,没穿官袍。青布直裰,头上一顶乌纱便帽,脚踩黑面布靴。
进门的时候,赵福引著他穿过前院。张居正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他打量了一圈院子,什么也没评价。
进了正堂,赵寧已经站在门口。
“叔大,请。”
张居正拱了拱手,进门。
桌上摆了四菜一汤。清蒸鱸鱼、酱烧豆腐、一碟凉拌马齿莧、一碟蒜泥白肉,汤是鸡汤。
不铺张,但样样都收拾得精致。
鱼盘底下垫了薑丝,切得细如髮丝。豆腐方方正正,酱色均匀,一看就是耐心慢燉出来的。
张居正坐下,看了看桌面。
“嫂夫人的手艺?”
“她亲自盯著做的。”赵寧拿起酒壶。“不喝多,今晚有正事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碰了一杯。下人鱼贯退出,二门合上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赵寧放下酒盏,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今天在乾清宫,我跟皇上提了一件事——开放海禁。”
张居正夹菜的筷子停了。
抬头。
赵寧把御前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。赵贞吉辞呈、一千八百两的烧造费、太仓银缺口、他如何借碟子引出海贸的话头、隆庆的態度、徐阶的反应。
一件一件,不加渲染,全是乾货。
张居正听完,沉默了好一阵。
“徐阁老怎么说?”
“没反对。”赵寧伸出一根手指。“临走的时候提醒我,压力会很大。”
张居正放下筷子。
“何止是大。”
他的手搁在桌沿上,拇指缓缓摩挲了两下。
“海禁两百年。靠这条禁令吃饭的人——从沿海的卫所將领,到走私商帮背后的勛贵,再到朝堂上替他们说话的言官——盘根错节,利益链条拉得比漕运还长。”
张居正的声量压得很低。
“你一刀切下去,切的不是一个口子,是一整条利益的大动脉。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赵寧端起酒盏,没喝,转了两圈。
“所以我找你来。”
张居正盯著他。
赵寧把酒盏搁回去。
“叔大,我想让你挑这个担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