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敬肃卿兄一杯。”
高拱看著他手里的酒,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伸手,拿起自己的杯子,跟赵寧碰了一下。
一饮而尽。
酒杯磕在桌面上,声音清脆。高拱抹了抹嘴角,盯著赵寧,忽然笑了。
“赵云甫,你今天来,根本不是蹭饭的。”
赵寧也笑了。
“饭確实好吃。”
他站起来,拱了拱手。“肃卿兄,改日再敘。”
高拱没起身送。他坐在椅子上,看著赵寧的背影走出门槛,消失在廊下。
桌上的菜凉了大半,酒罈空了。
高拱伸手,把那只空酒罈拎起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十五年的花雕。
——好算计。
他把酒罈搁回桌上,仰头靠在椅背上,盯著房梁。嘴角掛著一丝笑,说不清是讚许还是自嘲。
院门外,赵寧走在长街上。日头正盛,影子短短地缩在脚下。
赵福牵著毛驴在巷口等著,见他出来,迎上去。
“老爷,成了?”
赵寧没答。他接过赵福递来的帕子,擦了擦手上沾的酒渍。
“你去一趟胡宗宪府上——”
他把帕子叠好,塞回袖中。
“三路都通了。让胡汝贞把方略擬快些。”
赵福应了一声,翻身上驴,先走了。
赵寧站在巷口,抬头看了看天。
日头白晃晃的,晒得人眯眼。
——高拱答应了。但高拱不是傻子。他今天喝下去的每一口酒,日后都会找赵寧要回来。
连本带利。
赵寧收回视线,抬脚往前走。
街角转弯处,一顶青布小轿迎面过来。轿帘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脸。
是陈洪的人。
那人看见赵寧,帘子倏地放下了。轿子加快了速度,擦著赵寧身侧过去,转眼没入了人流。
赵寧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——陈洪的人,从高拱府的方向来。
他垂下眼,继续走。步子不快不慢,和方才没有任何分別。
但揣在袖中的手,已经慢慢收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