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上得快。
四个碟子,一碗汤。烩麵、胡辣汤、燜饼、炒红薯粉。地道的河南味儿,热气腾腾摆了一桌。
高拱亲自给赵寧倒酒,用的是赵寧带来的那坛。
“什么酒?”
“绍兴的花雕。十五年的。”
高拱端起来闻了闻,点头。“好酒。”
两人碰了一杯。
赵寧夹了一筷子烩麵,吃了一口,竖起大拇指。
“地道。”
“那是。”高拱的脸上带著几分得意,“老刘跟了我二十年,这手艺,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赵寧又喝了口汤,搁下筷子。
“肃卿兄,我记得你嘉靖二十年中的进士?”
“二十年。”高拱点头,“那年我二十七。”
“二十七岁的进士,放到哪朝哪代都是少年得志。”赵寧给他续了杯酒,“后来在翰林院待了多少年?”
“十几年。”高拱端起酒,没喝,“翰林院那地方,清水衙门,穷得叮噹响。但也不是没好处——裕王出阁读书,点了我做侍讲。”
“从那时候起,你就是裕王的人了。”
高拱看了赵寧一眼。
“什么裕王的人。”他把酒饮了,“我高拱是大明的人。”
赵寧笑了笑,没接这茬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高拱的话匣子打开了。
从新郑老家的风土人情,聊到翰林院的清苦岁月,再到裕王府里那些年的战战兢兢。严嵩当权的时候,裕王连年节的赏赐都拿不全,高拱陪著裕王熬过来的。
赵寧听著,时不时插一句,问得恰到好处。
高拱说到兴头上,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云甫,我跟你说句实在话。”
“肃卿兄请讲。”
“吏部那边的事,我往里头安了几个人,不是衝著你来的。”
赵寧没动筷子,静静看著他。
高拱给自己倒了杯酒,一口闷了。
“你赵云甫一路走上来,升得是快,但我服你。浙江的河堤、东南的倭寇、九边的整顿——哪一桩不是实打实的功劳?我高肃卿不是那种见不得別人好的人。”
他搁下酒杯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但我要干正事。吏治、赋税、漕运,哪一样不是烂到根子里了?要动这些,关键位置上必须有我的人。不是我贪权,是不用自己人,政令出不了中枢。”
赵寧点了点头。
“肃卿兄说的是正理。”
高拱盯著他,停了两息。
“云甫,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干,咱们齐心协力,这个天下——还有救。”
院子里一阵风过,吹得窗纸簌簌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