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大明朝的裕王,嘉靖朝唯一的皇储,可他连自己儿子的老师都保不住——不是保不住,是连试都不敢试。
冯保在旁边低声开口了。
“王爷,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张居正张大人今早天不亮就去了兵部衙门。奴婢的人看见的。”
裕王抬起头。
“他去见胡宗宪?”
“是。打的名目是核对九边军需。”
裕王的拇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。
张居正和胡宗宪——这两个人没有乱。赵寧进了詔狱,他们没有四处奔走,没有惊慌失措,而是去对九边的帐。
他们在撑。
替赵寧撑著那个摊子。
裕王缓缓地把搁在《资治通鑑》上的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
“冯保,去看看世子醒了没有。”
“王爷?”
“今天世子的课,我来讲。”
冯保怔了一拍。
裕王没有再开口。他低头看著案上那本翻开的书,目光落在赵寧上次讲课时折角的那一页。
页脚有一行赵寧用硃笔批的小字——“治国先治吏,治吏先治心。”
墨跡还很新。
廊下忽然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,很轻很急。
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,一个小脑袋探进来。朱翊钧只穿著中衣,头髮散著,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红印子。
“父王——”五岁的世子气喘吁吁地扒著门框,“赵师傅今天来不来?我积木摆好了,我要给他看。”
裕王妃猛地转过头去,背对著门口。
裕王坐在案后,两只手按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朱翊钧等了几息,没等到回答,歪著头又问了一遍。
“赵师傅什么时候来?”
冯保站在门边,嘴张了张,看向裕王。
裕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