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“能”,是把赵寧当工具使。说“该”,是在给赵寧扣帽子——你是兵部左侍郎,这是你的职责。哪一种,都不是今天来的目的。
张居正笑了一下。
“下官只是觉得,赵大人在浙江管过三百万两的帐,这点数目,大人看一眼就明白。”
赵寧也笑了。
很淡,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
“三百万两的帐好算。”他把册子推回给张居正,“兵部的帐不好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浙江的河堤,银子花在哪儿,去堤上看看就知道。兵部的军餉,银子花在哪儿——你去九边看看?宣府到蓟镇,骑马走一趟要多少天?沿途驻军多少,空额多少,吃了多少,喝了多少,你查得过来?”
张居正没吭声。
赵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查得过来也没用。查出来,报给谁?”
这句话一出来,书房里安静了。
张居正的手搁在膝盖上,没动。他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——赵寧不是在诉苦,是在试探。报给谁。报给皇上?报给內阁?报给严嵩?
每一个选项背后都是一条路,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。
“自然是报给皇上。”张居正说。
赵寧看了他一眼。那种平平的视线,不远不近地搁在他脸上。
“皇上要是想看,不用我查,锦衣卫早就呈上去了。”
张居正的后背微微一紧。
这话什么意思?
意思是——皇上不是不知道,是不想动。
“赵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张居正斟酌著措辞,“严阁老这些年经手兵部的事,皇上心里……”
“我没提严阁老。”
赵寧打断了他。声音不重,但乾脆。
“张编修。你从进门到现在,话里话外绕了三个弯子,都在往严阁老身上引。我问你——你今天来,到底是討教公务,还是替谁来探我的口风?”
张居正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一缩。
被看穿了。
这並不意外。赵寧能在严世藩手底下活著回来,眼力不可能差。但被人当面戳破,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被动。
张居正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
“赵大人多虑了。下官只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赵寧摆了下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风一吹,叶片细碎地晃。
“你想听什么?严嵩祸国殃民,罪该万死?”
张居正没说话。
赵寧背对著他,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