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大人今日这番话……”他放下茶碗,“下官受教了。”
赵寧看著他。
“不用受教。这些话你早晚自己会想明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书案后,把之前翻看的那摞文册合上,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。
“张编修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在兵部掛差,以后有公务上的事,隨时来找我。”赵寧的手按在那摞文册上,“但有一句话我先说在前头——”
张居正等著。
“我不是谁的人。”
六个字,不轻不重,搁在书房里。
张居正站起来,拱手。
“大人说的是。下官告辞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赵寧在后面又开了口。
“张编修。”
张居正的脚步停了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三十二。”
赵寧没再说话。张居正等了一息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石板路上。他低头走过去,听见身后书房的门关上了。
老僕在院门口送他,他出了门,站在巷子里。
日头已经升起来了。巷子两边的墙根下有积水,昨夜的雨留下来的。一个挑水的老汉从巷口经过,扁担吱呀吱呀地响。
张居正站在赵寧家门口,没走。
三十二岁。赵寧问他这一句,是什么意思?
是觉得他年轻,还有时间想明白?还是觉得他年轻,已经被人教坏了?
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起他袍子的下摆。他垂著头,盯著脚下那块潮湿的青石板。
——严嵩只是管家。管家听主人的话。
——换一个管家,主人还是那个主人。
这两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,压都压不住。
一辆马车从巷口驶过去,车轮碾在积水上,溅起来的水点落在他的鞋面上。
张居正抬起头。
往裕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然后转身,朝反方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