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锋营的人领到张铁山的抚恤时,他的儿子被带了过来。十三岁的半大小子,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袄,跪在营房前磕了三个头。
银子搬走的时候,小子的背被几双手拍了一路。
没人说话,但都拍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蓟州城里的百姓也听说了。一个卖馒头的老妇人挑著担子到校场外面,非要免费给兵丁送吃的。被巡哨的兵拦在外头,急得直嚷嚷。
戚继光让人把馒头收了,给老妇人结了银子。
回到总兵府时,天色將暗。
胡宗宪还坐在二堂,桌上的茶碗空了,换了一盏灯。
灯旁边搁著一封信,信封已经拆开了。
戚继光一进来就看见了那封信。
不是公文。私信。
胡宗宪的脸色不太对。
“部堂大人?”
胡宗宪把信推过来。
戚继光拿起来看。纸上的字跡很熟——赵寧的笔跡,清瘦,运笔极快,有几个字的墨跡还洇开了,像是匆忙写就的。
“汝贞兄台鉴。九边诸事,宜稳不宜进。近三月內,一切照旧,勿生变动。军制改革暂缓,待时而发。弟近日偶感风寒,恐须闭门静养。诸事拜託。”
戚继光看了两遍,把信放下。
“偶感风寒?”
“你信吗?”
戚继光当然不信。赵寧是什么体格他清楚得很——浙江打倭寇那一仗,赵寧在军情司,连轴转了二十几天,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,硬撑到战报全部收齐才歇。
这种人说自己偶感风寒要闭门静养,就跟戚继光说自己不会使刀一样。
“朝里出事了?”
胡宗宪没接话。他把灯芯拨了拨,灯焰跳了一下。
“再等等。既然赵阁老让一切照旧,就照旧。今天发餉的事你盯著收尾,清册明早送我过目。”
戚继光应了一声,出去了。
但他没走远。刚出了二堂的门槛,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是蓟州驛站转来的快马——京师的邸报。
邸报送进来的时候,戚继光折了回来。
胡宗宪拆开看。
邸报上面印著三条。
头一条,隆庆皇帝下詔,命工部会同兵部议造大船,於福建、广东两省官料场徵调铁力木、楠木等物料,筹备远洋船队,擬重开西洋航路。
第二条,命市舶司扩设分司,於泉州、广州、寧波三地增闢口岸,全面开放海贸。
第三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