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了就是既成事实,皇帝补一道旨意不过走个过场。
这条路赵寧想过没有?当然想过。从市舶司那边报上来的海防缺口数字,他已经看了半个月。东南沿海的商路越来越长,倭寇虽然被打散了,但零星的海盗从没断过。没有一支成建制的水师护航,海贸就是摆在桌面上的肥肉,谁都能咬一口。
等不了。
但先斩后奏这种事,做了就是把柄。將来有人要翻旧帐,“未经圣旨擅设军制”这顶帽子扣下来,够喝一壶的。
除非——有人帮他兜底。
赵寧看了陈洪一眼。
司礼监掌印。皇帝身边最近的人。他说“奴婢替阁老盯著”,这句话就是一张保票。摺子他经手,时机他来挑,批红他来按。出了事,他跑不掉。
这是陈洪主动把自己绑上来的。
绑上来了,將来赵寧在朝堂上做什么事,內廷这头就有了自己人。
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。
赵寧端起桌上那盏茶,浅浅抿了一口。
茶是新沏的龙井,还烫。
“陈公公费心了。”
就这六个字。
没说好,没说不好。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但那口茶喝了,人情就过了。
陈洪听懂了。
他的腰弯下去,弯得比进门时还低。
“阁老的事,就是奴婢的事。奴婢不敢说別的,这份摺子,三天之內,一定让皇上过目。”
他双手捧起奏本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贴著胸口放稳了。不是塞进袖筒——袖筒装过那三份弹劾徐阶门生的摺子,混在一起不妥当。
贴在胸口,是另一个分量。
赵寧没再说话。他转回窗前,背对著陈洪,看著窗外。
文华殿的院子里,一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。日头偏西了,他在这间偏厅里站了快两个时辰。
身后传来陈洪退出去的脚步声。
还是那个节奏,不急不缓,分寸精准。但步子比进来时轻了一些,带著一种办妥了事的鬆快。
门开了,又合上。
赵寧独自站在窗前。
茶盏里的热气还没散尽,裊裊地往上飘。他的手搭在窗框上,食指无意识地敲著木头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殷正茂那边,今晚就得发一道手令过去。
他收回手,往门口走。
推开门的时候,一阵风灌进来,把桌上的茶盏吹出一圈细纹。偏厅角落里,那盏换下来没端走的冷茶还搁在条几上,茶汤浑浊,浮著一层薄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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