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,谢世子殿下。”
黄锦走过来,拉住朱翊钧的手。
“世子,该回去了。”
朱翊钧被拉著往前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海瑞一眼。海瑞已经站起来了,两个锦衣卫押著他往精舍的方向走。
那个背影瘦得撑不起衣裳,但脊梁骨是直的。
精舍的门开了。
海瑞跨过门槛,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他没有四处张望。地上铺著一幅巨大的八卦图,黑白二色,阴阳交缠。八卦图前摆著一只蒲团。
他没有立刻跪下去。
黄锦在身后轻咳了一声。
海瑞站在原地,先抬手整了整散乱的髮髻,把碎发拢到耳后。又扯了扯粗布衣衫的前襟,把褶皱抻平。
动作不快不慢,从容得不像一个刚从詔狱里提出来的人。
然后他撩起衣摆,缓缓跪在蒲团上。
抬头。
正前方,嘉靖靠在榻上,明黄薄毯盖著双腿。左侧,裕王端坐在一把圆凳上。右侧,朱翊钧坐在另一把小凳上,两条腿悬在半空,够不著地。
祖孙三人,一高两低。
嘉靖开口了。
“这个人有个外號,你们听说过吗?”
裕王欠身:“儿臣未曾听说,请父皇赐教。”
“他的外號叫海笔架。”
朱翊钧接话:“皇爷爷,为什么叫海笔架?”
嘉靖的手指在薄毯上点了点。
“他在福建南平当教諭的时候,上司来了,两边的官都跪下了,就他站著不肯跪。中间高、两边低——”嘉靖的视线落在海瑞身上,“像个笔架。可见此人,从来就爱犯上。”
海瑞直起腰。
“回陛下。臣若真能成为笔架,也是为大明朝书写丹青,不为犯上。”
嘉靖没接这话。
“你不是笔架,也做不了笔架。你现在抬头看看,坐在你前面的三个人像什么?”
海瑞抬头,没有说话。
“看不出来?”嘉靖偏过头,“世子,你说,朕祖孙三人坐在这里像什么?”
朱翊钧从小凳上滑下来,站直了身子。
“回皇爷爷话,我们祖孙三人坐在这里才像笔架。”
嘉靖点了下头,转向海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