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寧放下筷子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外头……”孙百户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很怪——不是紧张,是手足无措。“外头来了人,要见您。”
“谁?”
孙百户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。
“世子殿下。”
赵寧的手从桌沿上弹开了。
“朱翊钧?他怎么来了?”
“裕王妃殿下陪著来的——王妃的车驾停在詔狱外面。世子殿下已经进来了,谁都拦不住,衝进大门就往里跑……”
走廊深处果然传来了声音。
很小的声音。
一个孩子的哭声,断断续续的,带著跑动时的喘息。
“赵师傅——”
赵寧一把推开凳子站了起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小小的皮靴踩在石板走廊上,噼啪噼啪的响,中间夹著抽泣。有狱卒在后面追,不敢追太紧,只能小碎步跟著,嘴里喊著殿下慢些殿下小心。
拐角处衝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朱翊钧。
八岁的世子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小袍子,外面罩著裕王妃给他系的斗篷,斗篷的带子已经鬆了大半,拖在地上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满脸都是泪,鼻涕糊了一嘴。头髮从冠下散出来几缕,乱蓬蓬的。
他跑到赵寧的牢房门口,一把抓住铁栏杆。
八岁孩子的手太小了,只能勉强握住两根栏杆之间的缝隙。
“赵师傅!”
赵寧走到门边,蹲下来。
他的位置和朱翊钧之间隔著一道铁柵门。铁栏杆的间隙不宽,朱翊钧的小脸从缝隙里挤过来,额头上黏著头髮,眼泪顺著下巴往下掉。
“师傅,你怎么在这里?这里好黑……你为什么不回来给我上课?”
赵寧的手穿过栏杆缝隙,拿袖子替他擦了一把脸。
“殿下怎么来了?谁带你来的?”
“我自己来的!”朱翊钧吸了一下鼻子,胸脯急促地起伏著,“母妃说你被坏人抓了,我要去求皇爷爷,让他放你出来!”
“殿下——”
“你开门!”朱翊钧突然转过头,衝著身后的孙百户喊。孩子的嗓门尖利得很,在走廊里撞了好几个来回。“你把门打开!让赵师傅出来!”
孙百户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这是大明世子。將来的天子。
他跪下去了。膝盖磕在石板上,声音闷响。
“殿下,小的……小的做不了这个主……”
“你做不了主,谁做主?!”
“你信不信我杀了你!” 朱翊钧扒著栏杆的手用力摇了摇,铁门哐当哐当响。他回过头看赵寧,泪珠大颗大颗地砸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