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太危险。
危险到没人敢碰。
——
詔狱的夜很长。
油灯摇摇晃晃,在石壁上投下变形的影子。严世蕃侧躺在石板床上,听著头顶滴水的声音。
对面牢房里有人翻了个身,咳嗽了两声。
严世蕃忽然开口。
“你在这儿关了多久了?”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三年。”
“什么罪?”
“得罪了人。”
严世蕃笑了笑,铁链跟著响了一串。
“在这座牢里,谁不是得罪了人。”
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外面的那些人,爭先恐后往他挖好的坑里跳。杨继盛,沈炼,忠臣的血——多好的罪名,多解气的罪名。
满朝文武,还有几个人能看穿这一层?
赵寧。
严世蕃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个年轻的阁老,嘉靖亲手提拔起来的人,此刻在九边整顿军务。京城里留了胡宗宪和张居正坐镇。
胡宗宪是个厚道人,会顾忌几分情面,看透也不会说。
张居正……
手指又开始敲了。铁链细碎地响。
这一局,关键不在三法司,不在內阁,甚至不在嘉靖。
关键在於——有没有人,敢当著满朝文武的面,把“杨继盛”三个字从罪状里划掉。
牢房外头,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有人提著灯笼走过来。光透过铁柵栏,一格一格切在严世蕃脸上。
来人在牢房前站住了。
严世蕃没动。
“严世蕃。”
每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大理寺少卿邹应龙,奉命提审。”
严世蕃慢慢坐起来,铁链在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他抬起头,灯笼的光打在他脸上,颧骨的阴影很深。
“邹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