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宗宪加太子太保,荫一子锦衣卫。”
黄锦连忙记。
“他病了?”
“是,军报上说……”
“准他回绩溪老家养病。”嘉靖背著手,走到殿门口,站住了。
门外的天还是灰的,闷得透不过气。
“告诉內阁,胡宗宪的差事,找人接。但浙直总督这个衔,先给他留著。”
黄锦应了一声,脑子里飞快地转——留著衔,就是留著护身符。谁要动胡宗宪,先得把这个衔擼了。主子这意思,是不让人动他。
嘉靖站在门口,背对著整座大殿。
“朕用了他十年。他没让朕失望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轻到黄锦差点没听清。但他听清了。他把这句话死死地咽进肚子里。
嘉靖回过身,又看了一眼案上那份摺子。
“军需的帐,让赵寧去查。”
黄锦愣了一下。
赵寧。工部右侍郎,刚入阁的那位。二十九岁的阁老。
“查什么?”黄锦刚问出口就后悔了。
嘉靖没有生气。他走回蒲团旁边,弯腰把那串沉香珠子重新拿起来,珠子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滑过去。
“查严世藩这些年,从东南的军需里,颳了多少油水。”
珠子滑到底,转了一圈,又回来。
“仗打完了,该算帐了。”
黄锦的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,浑身的汗把后背的衣裳全洇透了。
丹炉里的火还在烧。铜炉壁上,新结的丹霜裂出一道细缝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嘉靖把珠子转到了第四十九颗,忽然停住。
“黄锦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朕要是胡宗宪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珠子在指间停了三息,又开始转。
殿门外,远处的钟鼓楼传来午时的钟声,一下,两下,沉沉地压过来。嘉靖偏过头,盯著丹炉壁上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。
“去擬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