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身体的变化不丟人,不用躲。有不懂的,问太医,问我,都行。別闷在心里自己瞎琢磨。越琢磨越走偏,越走偏越觉得见不得人,越见不得人就越想偷著来。到最后,一件正常的事,被自己搞成了一桩心病。”
朱翊钧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赵寧放下茶盏。“將来殿下身边会有人——太监也好,旁人也好——拿女色来討好你。送美人、安排侍寢、乃至用各种名目让你沉溺其中。他们不是为你好,是为了让你离不开他们。一个沉溺於欲望的君主,最好控制。”
这句话说完,暖阁里的空气凉了一截。
朱翊钧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安静了片刻,抬起头。
“亚父,父皇……是不是就是这样?”
赵寧看著他。
这个的孩子,问出了一个满朝臣工都不敢问的问题。
赵寧没有迴避。
“陛下是个聪明人。但聪明人也会被匱乏困住。”
朱翊钧没有再追问。他垂下头,翻了翻面前那本册子,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停。
“亚父,这本册子留给我吗?”
“留给你。”赵寧站起来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。“自己看,看完有不明白的地方,下次来了问我。”
朱翊钧双手捧过那本册子,端端正正地搁在书案上。
赵寧收拾书篋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朱翊钧在后头喊了一声。
“亚父。”
赵寧回头。
朱翊钧站在书案旁,两手交叠在身前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谢亚父今日教诲。別的师傅……不会跟我说这些。”
赵寧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出了暖阁。
脚步声远了。
竹帘后头,李贵妃坐在绣墩上,膝头上搁著的绣绷子滑下去,她也没去捡。
她的脸还是烫的。从耳根一直烫到脖子。
宫人在旁边低声问:“娘娘,赵阁老走了,您要回寢殿歇著吗?”
李贵妃没应。
她伸手掀起竹帘的一角,看了一眼暖阁里。
朱翊钧坐在书案后头,已经翻开了那本册子的第一页,一只手托著腮帮子,看得极认真。
竹帘从她指尖滑落,晃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