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著长音,带著笑。
“巧了。听说您被调去南京待职,这不咱家这就去杭州接您的差事呢。路上碰见了,这叫什么?缘分哪。”
车帘还盖著。殷正茂没出来。
王敬等了一阵,脸上的笑收了三分。
他冲旁边一个护卫努了努嘴。那护卫会意,策马上前,一把掀开了殷正茂马车的车帘。
“王总督跟你说话呢。耳朵聋了?下来!”
车帘掀开的一瞬,阳光涌进去。
殷正茂坐在车厢里,靠著车壁,手上捧著一本书。他抬起头,看了那护卫一眼。
没动。
王敬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殷正茂,给脸不要脸。你现在是什么身份?待职!待职懂不懂?就是朝廷暂时没收拾你,让你在南京蹲著等发落呢。见了本督,不下来磕个头,你当你还是市舶司总督呢?”
殷正茂把书合上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书封面——是那本帐册的副本。泉州口岸三月份的关税细目。他带了一本出来,路上翻著看。
周崇安在外头急得直跺脚,低声喊了一句。“大人——”
殷正茂把帐册搁在座上,弯腰出了车厢。
他站在车辕上,比骑马的护卫还高出半个头。一身素色常服,没戴帽子,头髮拿布巾束著。四天没怎么睡,眼下有青痕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王敬坐在自己车里,仰头看著他。
“下来,过来说话。”
殷正茂从车辕上跳下来了。
他没往王敬那边走。
他走到刚才掀车帘的那个护卫跟前,站住了。
那护卫还骑在马上,一脸不耐烦。“怎么著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殷正茂伸手,一把攥住护卫的衣领,把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。一百七八十斤的汉子,摔在地上,扬起一阵土。
所有人都愣了。
殷正茂没停。他越过那个护卫,大步朝王敬的马车走过去。
王敬的脸变了。“你——你敢!”
来不及了。
殷正茂一把扯开王敬的车帘,伸手进去,像拎小鸡一样把王敬从车里拖了出来。
王敬尖叫了一声。
殷正茂的拳头已经砸上去了。
第一拳,正中鼻樑。
鲜血迸出来,溅了殷正茂一袖子。
王敬惨叫著捂住脸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