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贵妃將海图重新捲起,卷得仔细,边角对齐。
“备轿。本宫去乾清宫给陛下请安。”
冯保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李贵妃抱著那捲海图,走到铜镜前,伸手理了理鬢角的珠花。镜中映出她的脸——二十六岁,正是盛年,五官明丽,下頜线条利落。
她没有涂脂粉。嘉靖朝时裕王府穷,她养成了素麵的习惯。隆庆登基后也没改。皇帝说过,她不施粉黛比旁人浓妆艷抹好看。
今日也不必改。
“冯保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本宫去了之后,只说在库里翻到一样旧物,想著陛下这些日子操劳国事,拿去给陛下看个新鲜、散心。別的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別的一个字都不提。不提赵阁老,不提开海,不提下西洋。就是送个图。送完就走。”
冯保这回没犹豫,弯腰应道:“奴婢明白。”
李贵妃將海图交到冯保手中,自己走向殿门。
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。
“等。”
她折回书案旁,低头看了摊开的《女戒》抄本。墨跡將干未乾,最后一行停在“妇德尚柔,以顺为正”八个字上,中间那个洇开的黑点格外刺眼。
她拿起那页纸,吹了吹。没干透。
搁下。
“再带上这个。”她指了指抄了一半的女戒,“跟陛下说,本宫每日都在抄。抄到手酸,想来给陛下请个安、歇一歇。”
冯保將抄本也接过去,小心翼翼地夹在海图外面。
李贵妃走出偏殿。
游廊外的日光正烈,打在她身上,周身一暖。
远处毓庆宫的方向,隱约传来小太监催促太子念书的动静。
她没往那边看。
脚步轻快,裙摆扫过游廊的青砖地面,朝乾清宫的方向去了。
冯保抱著东西,碎步跟在后头,两人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,贴在脚底下,一前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