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里,看著那些影子,忽然笑了一声。
不是欣慰的笑,是那种看透了的、带著一丝苦涩的笑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么看朝堂的。后来呢?后来他学会了藏锋,学会了煮茶,学会了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最锋利的话。
现在,他要走了。
走了,就不必再藏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是徐璠。
“父亲。”徐璠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,“东西都收拾好了。明日卯时出发,马车已经备好了。”
徐阶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站在窗边,看著院子里的夜色。
良久,他说:“好。”
徐璠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没有再说话。
他听著父亲的呼吸,听著窗外的虫鸣,听著院子里僕人们收拾东西的声响。
他忽然觉得,父亲走了,这个家,就真的散了。
徐阶转身,走到案边。
他拿起那封批覆,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然后,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封信。
信纸已经发黄,字跡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。
那是赵寧写给他的。
他没有打开。
他只是把信放在案头,用一块镇纸压住。
然后,他走回窗边,推开窗,看著夜色。
月亮还在天上,照著这座即將空掉的宅院。
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在风里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徐阶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赵寧、赵云甫。
你会吗?
徐阶闭上眼,把所有的念头压下去。
然后,他睁开眼,看著窗外的夜色,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