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庆朝陈洪挥了挥手,身子已经往那妃嬪的方向歪了过去。
“该查的查,该办的办,別什么事都往朕这儿送。朕养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
陈洪又磕了个头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
他退起身来,倒退著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帷帐里传来一声低笑,分不清是隆庆的还是妃嬪的,黏在一起,裹在龙涎香的甜腻里。
门在身后合上。
陈洪站在廊下,手里捏著那三份弹劾的摺子。
日头已经升高了,光线打在琉璃瓦上,晃得人眼疼。他眯起眼,站了片刻,把三份摺子重新拢了拢,整整齐齐地塞回袖筒。
“看著办”三个字,比“准奏”还好用。
准奏是旨意,有边界、有规矩、有人盯著。
看著办是空白支票,怎么填都行。
陈洪往司礼监的方向走去,步子不快不慢。路过御花园的甬道时,一个小太监从侧门跑出来,差点撞上他。
“干什么?慌慌张张的。”
小太监嚇得跪下来。“陈公公,赵……赵阁老递了帖子进来,说要面圣。”
陈洪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赵寧。
三个摺子还在袖筒里,纸页贴著小臂,带著体温。陈洪站在甬道中间,日光从头顶直直地压下来,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。
“回他,”陈洪开口,舌头在齿间转了一圈,“就说皇上正在歇午,改日再——”
他忽然停住了。
赵寧是先帝託孤的人,是皇上钦点的太子亚父,是內阁里另一根柱子。这根柱子碰不碰得,陈洪掂量得出来。
“请赵阁老在文华殿偏厅候著。”
陈洪改了口。
小太监应了一声,爬起来就跑。
陈洪站在原地,抬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。帷帐后面,丝竹声又起来了,隱约的,断续的,和著一阵压低了的娇喘。
他收回视线,袖筒里的手摩挲著摺子的边角,纸页发出细微的窸窣。
文华殿偏厅里,赵寧正站在窗前,背对著门口。
一盏茶搁在桌上,没动过,茶汤上的热气已经散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