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这么忍著?”
徐璠的声音哑了,但里面有一股倔劲。
“十二万亩田,说退就退。松江徐家以后算什么?三代之后,跟路边卖烧饼的有什么区別?”
“活著。”
徐阶吐出两个字。
“活著就有翻身的时候。死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伸手拍了一下桌面。
“去换衣服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换你的正装,戴好冠帽。”徐阶从椅子上起身,拐杖拄在地上,整个人往前倾。“跟我去赵府。”
徐璠浑身一震。
“去赵府?”
“请罪。”
“父亲!”
“你串联门生弹劾钦差,这事赵寧迟早知道。与其让他查出来,不如我们自己送上门去。我亲自带你去,当面跟赵寧说清楚——这是犬子胡闹,不是徐家的意思。弹章的事,皇上问下来,我替赵寧说话。”
徐璠的脸涨红了。
“让我去给赵寧磕头?一个三十二岁的后生,让我父亲七十三岁的人带著儿子去他家请罪?”
“你还嫌丟人?”
徐阶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。
“你闯了这么大的祸,不丟人?你把徐家二十年的人脉一封信全搭进去,不丟人?你瞒著你爹勾结朝臣,连你爹的幕僚都背著我调动,不丟人?”
一句比一句重。
徐璠的膝盖又软了,差点再次跪下去。
“来人!”
门外候著的管事推门进来,看见满地碎瓷和徐璠膝盖上的血,腿一软,跪在了门槛上。
“把家法拿来。”
管事哆嗦著应了,连滚带爬出去了。
徐璠站在原地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家法。徐家的家法是一根三指宽的竹板,上面刻著“慎独”二字。他小时候挨过一次,手心肿了三天。那年他十一岁,偷了父亲书房里一锭金子去买蛐蛐。
今年他四十一岁了。
管事捧著竹板进来,双手呈到徐阶面前。
徐阶接过竹板,掂了掂。三十年没用过,竹面上落了一层灰。
“伸手。”
徐璠没动。
“伸手!”
徐璠慢慢伸出了右手。手心朝上,五指摊开。
竹板落下来。
“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