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:
“此言出,绝不反悔。阁老明鑑。”
赵寧把信吹乾,折好,装封。
“赵福。”
管家从门边进来。
“送徐府。”
赵福接了信,转身出去。
窗外老槐树上蹲著一只乌鸦,叫了两声,扑稜稜飞走了。
赵寧给徐阶的承诺,不是空话。田產退了,徐家的宅子、铺面、多年攒下的金银,加在一起少说上百万两。够体面地过三代。
但田不能留。
十二万亩田留在徐家手里一天,南直隶的一条鞭法就推不动一天。各地的大户全盯著松江。徐阶不退,凭什么让別人退?
至於保徐阶——用一个承诺,换十二万亩田,换南直隶改革落地。这笔帐划算。
赵福很快將回信送达。
徐阶拆开赵寧的回信,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看字面。第二遍看字缝。第三遍看落款。
赵寧没有用內阁的关防。用的是私印。
不是朝廷公文,是赵寧个人的承诺。
徐阶盯著那句“以性命担保”。
赵寧今年三十二岁。內阁次辅,先帝託孤之臣,太子的亚父。他的政治生命才刚开始,前面至少还有二三十年。一个要在官场待二三十年的人,不会轻易拿性命发誓。除非他认为这个誓言的代价,远低於收益。
徐阶把信折起来,放进书案暗格。
闭了一会儿眼。
然后叫人去请大公子。
徐璠来得很快。住在东跨院,接到传话衣裳都没换,直接过来了。
“父亲。”
徐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徐璠坐下,看了父亲一眼。灯下那张脸比前几天又瘦了一圈。
“从明天开始,把家里的田產造一份总册。凡是不在我名下的、掛靠的、侵占的、低价强买的,全部列出来。”
徐璠没接茬。
“列出来之后,按原价退还。能找到原主的找原主,找不到的交松江府衙处置。”
徐璠还是不接茬。
“你听见了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徐璠的喉结动了一下。“父亲,全退?”
“全退。”
“十二万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