芸娘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没什么血气,额发被汗湿透了,贴在鬢角上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但眼睛是亮的。
张妈把孩子裹好了,抱在怀里,凑到床边让芸娘看了一眼。小东西闭著眼睛,五官皱巴巴的,一张嘴就哭,声音震得张妈耳朵嗡嗡响。
“老爷。”芸娘看见赵寧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。
赵寧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
伸手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开。手指碰到她的皮肤,是凉的——整个人都虚透了。
“辛苦了。”
芸娘摇了摇头,往孩子那边偏了偏。
“老爷看看他……”
张妈识趣,把孩子递过来。赵寧伸手接了,动作生硬得很——前世没抱过婴儿,这辈子也是头一回。手臂架得太高,孩子在里头一拱,差点往外滑。
张妈“哎”了一声,赶紧託了一把。
赵寧调整了姿势,把孩子稳住了。
低头看。
皱巴巴的一小团,拳头攥得紧紧的,塞在包被里,偶尔蹬一下腿。脸上还带著粉红,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,鼻樑塌著,嘴巴不大。
就是个新生儿该有的模样。
那股子鲜活的劲儿,是真切的。
赵寧的指头碰了碰孩子的手背。小东西的拳头鬆了一瞬,五根手指头抓住了他的食指,力气不大,但抓得很紧。
芸娘在枕头上偏著头看这一幕,眼圈红了,没出声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赵福引著李若清过来了。李若清走得不快,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,三个月的身孕,穿了件宽鬆的褙子,进门的时候扶著门框看了一眼,然后走进来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赵寧侧了侧身,把孩子朝她那边偏了偏。
李若清探头瞧了一眼,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。手指凉,孩子缩了一下,哼了一声。
“挺壮的。”李若清直起身,看了芸娘一眼,“辛苦了。”
芸娘在床上欠了欠身,没能起来,只是低声说了声“谢夫人。”。
李若清没再多说,回头看赵寧。
“名字想好了没有?”
赵寧没抬头,还在看孩子。
“想过几个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赵寧把孩子交给张妈,站起来走到桌前。桌上有张纸,是他前几天夜里写的,摊开来,上面几个字——
“承安。承平之承,安定之安。”
李若清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了看那张纸。纸上不只“承安”两个字,还有“承寧”“承远”“承恆”,划掉了三个,只留了一个。
“承安……”李若清念了一遍,没表態,偏头看向床上的芸娘。
“芸娘觉得呢?”
芸娘被这一问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李若清会问她的意见——按规矩,孩子的名字是老爷和正妻定的,做妾的哪有发言的份。
“奴婢……都听老爷和夫人的。”
李若清撇了撇嘴,没接这套客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