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人能记得你,你就该知道你在他心里不是一颗棋子。
谭纶坐下来,从案边抽出一张宣纸,提笔。
写了个开头,又搁下了。
——算了。
千言万语不如六个字:大同无事,勿念。
他把宣纸收回去,目光落在梅瓶的红绳上。
今晚喝。
不供著。
……
宣府。
马芳正在校场看兵。
三千骑兵列阵,蹄声震地。马芳骑在一匹黑马上,膀子上绑著护臂,手里攥著马鞭,嗓门大得半个校场都听得见。
“左翼!左翼收拢!散成这副鸟样,韃子来了一个衝锋你们就得散架——”
亲兵跑过来,在马下扯了扯他的裤腿。
“总兵爷!京里来人了!”
“谁?”
“赵阁老府上的。”
马芳愣了一下。
翻身下马,把马鞭往亲兵怀里一塞,大步往中军帐走。
帐里站著一个年轻家僕,怀里同样抱著一只锦匣。见马芳进来,腿都在打颤——马芳一身甲冑,满脸横肉,腰间还別著刀,活脱脱一个杀神。
“马、马总兵。”
“別抖。”马芳一屁股坐到帅案后头,“阁老叫你来做什么?”
“赵阁老差小的给马总兵送喜酒。”
家僕双手呈上锦匣。
马芳接过来,动作粗,差点把匣盖磕掉。里头同样一只梅瓶,同样附一张字条。
马芳拿起字条,眯著眼睛看了半天。
——他识字不多。
但赵寧的字条只有六个字,写得大,写得清楚:
“德馨兄,共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