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——十八岁,宫里待了三年,替李贵妃理过六宫庶务。
赵寧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人。先前只当她是政治联姻的筹码,是贵妃绑在自己身上的又一道锁。
现在看来,李贵妃送来的不是一道锁。
倒是后院的定海神针。
“你在宫里三年,高拱和陈洪之间的路数,看出多少?”
李若清没犹豫。
“陈公公在皇上面前递的每一句话,高阁老事先都清楚。但陈公公有自己的盘算,不全听高阁老的调度。两人绑在一起,各怀各的秤。”
赵寧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。
——连这一层都摸到了。
“芸娘怀著身孕,府里的中馈暂时她在管。你进门之后,跟她怎么处,想过没有?”
“想过。”
李若清的回答乾脆利落。
“芸娘姐姐操持赵府多年,我心里有数。她手上的事,我帮衬,不抢。等她生了孩子坐完月子,她愿意交的我接,不愿意交的我不伸手。”
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一动。
“赵阁老放心。我在宫里跟那么多娘娘打过交道,自家姐妹爭风吃醋的蠢事,我做不出来。”
不是討好的笑法,是有底气的。
——这姑娘不简单。
赵寧站起来。
“別叫阁老了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进了这个门,就叫夫君。方才欠我一声。”
她的脖颈一直红到耳根。方才那副条分缕析的气势收了大半,低下头,半天才憋出两个字。
“……夫君。”
赵寧嗯了一声。
她走上前,替他解外袍。
手法利落,先解腰带玉扣,再褪袍袖,一层一层,不慌不乱。到了中衣的盘扣,指尖碰到赵寧胸口,忽然顿住了。
赵寧低头。
烛光底下,她睫毛微颤,耳尖透著薄红,跟方才那个谈起朝局滴水不漏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“紧张?”
“不紧张。”
手指却卡在第二颗扣子上,解了两回没解开。
赵寧伸手,把她的手拢住。
指尖凉,细,微微发抖。跟白天牵红绸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若清。”
她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