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阶这老匹夫!父亲还在朝的时候他不敢动,人一走就下死手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高拱转过身来。
“骂徐阶有什么用?你二伯自己蠢!”
高务观愣住了。
高拱一步一步走回来,手指点著桌面,一字一字往外蹦。
“当时我操办高、赵两家的婚事,要把高姝的名头掛上——不仅仅是你二伯嫁女儿,还是给高家掛一道护身符!你二伯的婆娘倒好,满京城嚷嚷委屈,嫌做妾丟份儿!”
手掌拍在桌上,茶盏跳了一下。
“当时悄悄把婚事成了,今日何至於此?赵寧的妾室,谁敢动?就是徐阶亲自来,也得掂量三分!”
高务观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高拱撑著桌沿,胸口起伏了几下,慢慢坐回椅子里。
一时间书房里只剩窗外的鸟叫声。
高务观站在原地,大气不敢出。他看著父亲,那双眼半闭著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过了好一阵,高拱才开口。
“信上还说了什么?”
高务观小心翼翼把信纸拿过来,翻到后半页。
“后面说……流放当日,赵寧亲自去了高家。”
高拱的眼睛睁开了。
“穿著官袍,坐轿子去的。当著锦衣卫百户的面,把高姝带走了。说是他赵寧的妾室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三息。
高拱缓缓靠回椅背,仰起头,盯著房梁。
“赵云甫。”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,不是恨,不是怒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。
高务观看父亲的脸色缓了下来,试探著问:“父亲,赵阁老这是……念旧情?”
高拱没说话。闭著眼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。
念旧情?念什么旧情?当初那门亲事,是他高拱一厢情愿递过去的。赵寧跟他高家,有什么旧情可念?
高务观又试了一句:“那赵阁老是……可怜高姝?”
高拱睁开眼,看了儿子一眼。
——到底是年轻。
“你坐下。”
高务观搬了张凳子坐到对面。
高拱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赵寧救的不是高姝。是高家。高姝进了赵府,就是赵寧的人。赵寧的人,谁再动?动一根头髮丝试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