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,但不乱。
城门口的守將认出了总督令牌,没有多话,直接派人飞报。胡宗宪进城后,还没走到总兵府门口,一匹快马从对面街口冲了过来。
马上的人翻身下来,步子又快又稳,甲片碰撞的声音节奏分明——不是跑,是急行军的步频。
戚继光。
三十出头,比马芳年轻二十岁,但身上那股子肃杀气一点不比老將弱。方脸,浓眉,下頜线条硬得能切纸。跟马芳不同的是,他的甲是乾净的——一尘不染,铜扣鋥亮,连肩甲上的皮绳都系得一丝不苟。
“末將戚继光,恭迎总督大人!”
单膝跪地,抱拳,声音洪亮。
动作標准得像是从兵书里拓出来的。
胡宗宪下马,亲手扶起他。
“元敬,別来无恙。”
戚继光站起来,退后半步。
“部堂大人一路辛苦。属下已备好热水饭食,请部堂大人先歇——”
“不歇了。”胡宗宪拍了拍身上的黄土。“进去说话。”
戚继光没有再劝。转身在前面引路,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拍,刚好卡在胡宗宪的步频前面一步。
——这不是粗人。这是个把规矩刻进骨头里的人。
总兵府正堂比宣府的大一圈,布置却更简洁。一张条案,两把椅子,墙上掛的不是防务图——是一张舆图,从蓟州一直延伸到辽东,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线標註了所有关隘、水源、粮道。
胡宗宪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张图的范围,远远超出了蓟州总兵的职权所辖。
戚继光注意到了他的停顿,但没解释。只是走到条案旁边,倒了一碗茶,双手递过来。
胡宗宪接过茶,在椅子上坐下。没喝,先开口。
“俺答汗入秋以来犯了几次边?”
“三次。”戚继光站著回话,腰板挺直。“七月初二小股游骑试探,三十余骑,被墩台火銃击退。七月十九百余骑绕道古北口外围,未接战,自行撤走。八月初六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八月初六那次,是俺答汗的嫡系。三千骑,打的是宣府和蓟州之间的结合部。”
“结果?”
“末將提前收到马总兵的哨报,调了两千骑兵堵在隘口。对方试探了半日,没討到便宜,撤了。”
“伤亡?”
“我方阵亡七人,伤二十三人。对方留下四十多具尸首。”
胡宗宪放下茶碗。
“你跟马芳配合得不错。”
戚继光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马总兵是老前辈。末將前年赴任时专程去宣府拜会过,两镇之间的哨报联络是赵阁老定下的章程,末將不敢废。”
——又是赵云甫。
胡宗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这回的茶比马芳那儿的好些,不那么涩。
“元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