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寧靠回书桌边上。
“你我都是替百姓办事。谈不上谢。”
海瑞看了他一眼。
没再说別的。拎起那个蓝布包袱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赵寧在后面说了一句。
“刚峰兄。松江府的帐,查到什么深度,你自己把握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海瑞停住脚步,没回头。
“查出来的东西,先不要往京师递。抄一份,让人送到我这里。”
海瑞站在门槛上,脊背对著赵寧。
安静了三息。
“行。”
一个字,乾脆利落。然后迈过门槛,走了。
赵福把海瑞送到大门口。海瑞没让他多送,蓝布包袱往肩上一搭,沿著胡同往东走。
赵福站在门口看著那个瘦长的背影越走越远。旧棉袍的下摆在风里翻了两下,露出里面打过补丁的夹裤。
——这就是京师传得沸沸扬扬的海刚峰?
赵福转身回去的时候,经过书房门口,听见赵寧在里头叫他。
“赵福。”
“老爷。”
“备车。我去一趟吏部。”
赵福应了一声,转身去套车。走到半道上,又听见赵寧在后面补了一句。
“把我那件官服拿出来。”
赵福脚步顿了一下。
緋色官服。那是赵寧上朝面圣穿的那一身。平日在家办公,从来不穿。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,穿这一身去吏部——
是要让杨博看清楚,来的人是谁。
赵福快步往后院走,去取衣裳。
书房里,赵寧从镇纸下面抽出刚才压著的那封信,重新展开。
信是南京来的。落款是南京户部尚书马坤的私人印鑑。
信里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一条鞭法试点之事,南京各部意见不一,恳请阁老示下。”
赵寧把信翻过来,在背面提笔写了八个字。
“人已南下。诸事可议。”
墨跡未乾,他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,用火漆封了口。
窗外传来马车轆轆的声响,赵福已经把车套好了。赵寧把信封揣进袖子里,起身往外走。
经过院子的时候,一阵风从墙头翻过来,把廊檐下掛的灯笼吹得转了半圈。
赵寧抬脚上车,撩起帘子的瞬间回了一下头。
胡同东口的方向,海瑞的身影早已不见。
但那个蓝布包袱里的几本帐册,正沿著官道,一步一步地往南京去。
赵寧放下车帘。
“走。吏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