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他没带奏疏。
他带了三个人。
三个女子,十七八岁的年纪,穿著素色衣裳,低眉垂首,站在殿门口。
陈洪跪在地上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皇爷操劳国事,龙体要紧。奴婢斗胆,从宫外寻了几个清倌人,会弹琵琶、唱崑腔,给皇爷解解闷。”
隆庆看著殿门口那三个女子。
二十多年了。他在裕王府里规规矩矩,不敢多喝一杯酒,不敢多看一个女人。嘉靖的眼睛盯著他,严嵩的人盯著他,连府里的太监都不知道是谁的眼线。
他活得像一块木头。
现在嘉靖死了。严嵩早就倒了。他是皇帝了。
隆庆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让她们进来。”
陈洪的额头贴在地面上,嘴角的弧度,谁都看不见。
那一夜,乾清宫的灯亮到了天明。
第二天的早朝,隆庆没去。
司礼监传出口諭:圣躬违和,今日早朝,著內阁主持。
消息传到內阁值房的时候,赵寧正在翻南直隶的田亩黄册。
他抬了一下头。
袁煒坐在对面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这才登基一个月……”
徐阶搁下笔,看了赵寧一眼。
赵寧没看他,低下头,继续翻黄册。手指在“松江府”三个字上停了一瞬。
圣躬违和。
哪里违和了?昨天下午批摺子的时候还好好的。
他把黄册合上,站起来。
“袁阁老,今天的早朝,您主持。”
袁煒一愣:“我?那赵阁老您去哪儿?”
赵寧已经走到门口。他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徐阶。
徐阶正低著头写字,笔锋沉稳,不紧不慢。
赵寧收回视线,跨出值房。
长廊尽头,一个小太监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。远远看见赵寧,脚步慢下来,凑到跟前,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赵寧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你说——三个?”
小太监连连点头。
赵寧站在廊下,日光落了一身,脸上的表情被廊柱的阴影切成两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