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洪端著漆盘进了殿,跪下磕头。
“皇爷,急本,七份。”
隆庆没伸手接。
“什么急本,一大早的。”
“內阁徐阁老领衔,六科给事中联名——弹劾內阁大学士高拱。”
隆庆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偏过头看了陈洪一眼,半晌没说话。然后把漆盘拿过来,抽出最上面那份,展开。
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隆庆看得很慢。一份看完,放下,拿起第二份。第二份看完,拿起第三份。
七份全部看完,他把奏疏摞好,放回漆盘里。
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知道了。先搁著。”
陈洪应了一声,捧著漆盘退出去。退到殿门口的时候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——隆庆把茶盏搁在桌上,力道大了些。
陈洪脚步没停,出了殿门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皇帝烦了。
烦就对了。
隆庆確实烦了。
他在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,谁都没召见。那七份奏疏就摆在案头,搁哪儿都烫手。
高拱做的那些事,他知不知道?
当然知道。
六部换人的名单,高拱提前送进宫里给他看过。他点了头的。不是正式的旨意,就是裕王府那套老规矩——高拱递条子,他画个圈,事情就办了。
现在徐阶把这事捅到檯面上来。
说高拱“不经內阁票擬,逕自札付六部”——这话没错。按规矩,六部人事调动必须经內阁票擬、司礼监批红,缺了哪一道手续都不合制。高拱確实绕过了內阁,直接用皇帝的名义把人换了。
但高拱绕过內阁,是因为內阁不配合。
徐阶大概压著票擬不放,一拖就是半个月。高拱等不及,索性自己干了。
两边都有理,两边都有错。
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闹。登基才一个月,朝堂就乱成这样。
隆庆把奏疏推到一边,靠在椅背上,闭著眼。
他不想处理这件事。
不是不会处理,是怎么处理都得罪人。罚高拱,寒了自己人的心。罚徐阶,满朝清流要炸锅。各打五十大板?两边都不服。
当王爷的时候多好。什么都不用管,什么都不用想。
“皇爷——”
门口传来李妃的声音。
隆庆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