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阶走进来的时候,身上披著一件旧棉袍。
三月的京城,夜里还冷。他年过六旬,走路不急不缓,一步一步踩得很稳。
赵贞吉和邹应龙站起来。
“元辅。”
徐阶摆了摆手,示意二人坐。他自己没坐,慢慢走到案前,扫了一眼桌上摊著的文书。
“罪状擬好了?”
赵贞吉双手递过去。
“初擬的,还没定稿。请元辅过目。”
徐阶接过去。
赵贞吉在旁边站著,等他看完。心里有几分篤定——这份罪状他反覆斟酌过,证据链完整,引用的案例详实,连措辞都拿捏到位了。严世蕃自己都认了,还有什么可驳的?
徐阶看得很慢。
一条一条,手指顺著纸面往下移。
看到第三条的时候,手指停了。
停了很久。
赵贞吉注意到了。
徐阶把罪状清单翻过来,扣在桌上。
“这份东西,不能递上去。”
赵贞吉愣了。
邹应龙也愣了。
“元辅——”
徐阶没理他。径直走到窗前,值房的窗户开著半扇,夜风灌进来,把桌上的纸页吹得翻了一角。他伸手把窗户关上,一节一节地推,很慢。
窗户关死了。
值房里安静下来。
徐阶转过身。
“孟静,你做了多少年的官?”
赵贞吉一怔。“……二十三年。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徐阶重复了一遍,走回案前,把扣著的罪状清单翻回来,指著第三条。
“谗害忠良,冤杀諫臣。这八个字,你念一遍。”
赵贞吉看著那八个字。
没有念。
因为他忽然品出了味道。
“杨继盛是怎么死的?”徐阶问。
“严嵩父子进谗——”
“谁批的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