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把银子拿出来,换粮,餵饱这些兵。这笔钱,算捐。捐了之后,以前的帐——我替各位在皇上面前说话。將功抵过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郑汝忠的事,各位都看见了。我杀他,是因为他该杀。各位不是郑汝忠。各位只要做了该做的事,就还是大明朝的將军。”
最后一句话扔出来,满屋子没有一个人接。
赵守成第一个动了。他站起身,双腿绷得笔直,两手抱拳。
“末將……愿捐银八百两、粮三百石。”
声儿发颤,但说完了。
刘伯义咬了咬牙,跟著站了起来。
“末將……一千两。”
陈有田第三个。然后是各卫所的千户,一个接一个,数目从几百到上千不等。有人报数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
赵寧坐在主位上,一个一个听著,一个名字一个数字,全记在脑子里。
书记站在门边,手里捏著笔和册子,飞快地往上记。
一圈报完,赵寧端起酒碗。
“多谢各位。”
他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。
放下碗的时候,马芳在末席抬起头。四十出头的老將,两鬢花白,胸口护心镜上那道划痕在灯下一闪一闪。他盯著赵寧看了很久。
——这个人,两天前杀了总兵,今天又把满屋子的將军按在椅子上放了血。
文官。二十九岁。
马芳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,一饮而尽,碗底朝天亮了一下。
当晚,戚继光把册子合上的时候,总数出来了。
白银一万一千四百两。粮食两千七百石。
够大同镇多撑四十天。
加上朝廷的粮,能接上了。
赵寧接过册子翻了一遍,搁在桌上。灯芯爆了一下,火苗躥高了半寸。他拿起桌上的茶碗,茶已经凉透了。
“元敬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开始放粮。先紧著马芳的营。”赵寧把凉茶喝了一口。“然后各营按实际人头髮,不许经军需所的手。我亲自盯。”
“是!”
戚继光拿著帐册退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赵寧一个人。他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,盯著桌上那盏跳动的油灯。
——四十天。
四十天里,他得把大同镇这支烂到骨头里的军队,捏出个人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