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会说。
但高拱说这话的目的,不一定是为了那四十七个人。
“臣想问一句——”高拱的手指虚虚指向西苑的方向,“徐阶呢?”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,没带“阁老”也没带“师傅”。
“他是首辅!內阁出了这么大的事,赵寧在大同擅杀总兵,四十七个人上折弹劾,皇上下旨廷杖——从头到尾,徐阶在哪儿?他说了一句话没有?”
谭纶下意识看了裕王一眼。
裕王的手指还搭在扶手上,没动。
“赵寧是內阁次辅,是他徐阶的同僚。赵寧闯了祸,首辅要么出来替他善后,要么出来跟皇上把道理讲清楚,至少——至少在皇上下旨廷杖之前说一句话!拦一拦!”
高拱的胸膛剧烈起伏著。
“可他什么都没做。四十七个人被拖到午门前趴在板凳上的时候,我们的首辅大人在干什么?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缓而稳,一步一步踏在廊下的青砖上。
徐阶到了。
他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便袍,头髮束得一丝不苟。
进门先行礼。
“王爷。”
裕王站了起来。“徐师傅请坐。”
徐阶没坐。他站在门口,把高拱、谭纶、裕王三个人扫了一遍,然后目光落在高拱身上,停了一息。
高拱也看著他。
两个人对视著。高拱的胸口还在起伏,徐阶纹丝不动。
“肃卿,你说完了?”
高拱愣了一下。徐阶进门之前,在廊下站了多久?听了多少?
“我的话说完没说完不重要。”高拱的下巴扬起来,“重要的是徐阁老的话。皇上廷杖四十七个言官,阁老有什么话要说?”
徐阶没立刻回答。
他绕过高拱,走到裕王下首的椅子前,摺扇搁在桌上。然后转过身。
“肃卿,你方才的话,有一处我需要更正。”
高拱盯著他。
“你说我什么都没做。”徐阶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“廷杖的旨意是今日辰时下的,板子是午时打的。中间四个时辰,我进了两趟西苑。”
高拱的嘴微微张开,又合上了。
“第一趟,黄锦拦在门口,说万岁爷在看炉火,不见。第二趟,黄锦让我在值房等,等了一个半时辰。”
“万岁爷见了我。我说了三句话。第一句:臣请陛下三思。第二句:言路不可堵。”
他顿住了。
“第三句呢?”裕王问。
“第三句万岁爷没让我说完。”
徐阶没有再展开。但房间里的人都听得出来——第三句话大概涉及赵寧,而嘉靖不让他说完,本身就是態度。
高拱沉默了。
这个沉默持续了几息,然后他冷冷开口:“那结果呢?四十七个人还是被打了。阁老进了两趟西苑,一个也没保住。”
这话扎得狠。
徐阶面上没有变化。他就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