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钧抬头看著他。
“师傅,卫青出塞的时候,害怕吗?”
赵寧的手搁在书页上,停了一息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问这种问题,是天生聪慧,还是察觉了什么?
“怕。”赵寧没有迴避,“任何人去做一件没做过的事,都会怕。但怕和不去,是两回事。”
朱翊钧低下头,小手摁在书页上,指头不安分地蹭著纸面。
“师傅,你最近是不是要出远门?”
赵寧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没人告诉。”朱翊钧抬起脸,“可是师傅这几天来的时候,都会多看我几眼。”
八岁。
这个孩子的心思细到了什么程度。
“师傅要去北边。”赵寧决定不骗他,但也不说全,“去办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大人的事。”
朱翊钧抿著嘴,不说话了。
赵寧继续讲课。从卫青出塞讲到霍去病封狼居胥,从汉武帝的军屯制度讲到匈奴的和亲策略。他讲得比平时慢,每一个字都落得稳,条理比任何一次都清楚。
他在交代。
不是交代后事,是交代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听——將来你坐到那个位子上,这些东西你迟早要面对。边防、军制、將帅、粮草。书本上的和战场上的不一样,但方向是一样的。
朱翊钧听得很认真。比平时更安静,一个问题都没插嘴。
一个时辰转眼过去。
赵寧合上书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摆。朱翊钧也站起来,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案后面,双手交握在身前。
赵寧看了他一眼,弯腰,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有点歪的衣襟。
“师傅——”
“嗯?”
朱翊钧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赵寧直起身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槛的时候,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双小手从后面紧紧箍住了他的腰。
朱翊钧把脸埋在他腰后,整个人抖得厉害。
“师傅,你能不能不去……”